“你想多了。他就是在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为什么要回复?不回复才是最撇清的。回复了说明他看到了,而且在意大家怎么想。”
沈砚清一页一页地翻着评论,每一条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他心里那潭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不确定顾行舟的“巧合”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定一件事——顾行舟看到了帖子,看到了照片,看到了两人手腕上并排的红绳。他没有否认,没有删除,没有让任何人删帖。他只是说了两个字,然后沉默了。
沉默有时候比言语更有力。
中午,沈砚清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二楼,习惯性地看向3号窗口。顾行舟不在。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饭,手机就震了。
**舟不渡人**:论坛上的帖子,你不用理。
沈砚清盯着这条消息,嚼了一半的米饭差点噎住。顾行舟主动发消息了。不是为了约时间,不是为了确认什么,而是为了——安慰他?保护他?还是只是不想让他尴尬?
他放下筷子,回复:“我没理。”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那些人喜欢猜,让他们猜。
沈砚清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顾行舟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不是“嗯”“好”“知道了”,而是完整的句子,有主谓宾,有句号。他甚至在解释自己的行为——“让他们猜”。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会去澄清,也不会去否认,因为我不在乎他们猜什么。
那他在乎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不介意他们说你跟我戴情侣款?”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很久。沈砚清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三四次。他在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沈砚清的心跳随着那行提示的闪烁一起一伏。
最后,消息来了。
**舟不渡人**:不介意。
沈砚清把那两个字看了三遍。不介意。不介意别人说他们戴情侣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还是意味着——他不介意“情侣款”这个说法,因为那是事实,或者他希望那是事实?
沈砚清不敢往下想。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那块糖醋排骨。
下午,沈砚清在宿舍里发呆。周逸在写作业,宋词在练字,陆辞在打游戏。一切如常,但沈砚清觉得今天的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天空没有乌云,但你能感觉到气压在变。
“沈砚清。”宋词放下毛笔,转过头来,“论坛上那个帖子,顾行舟回‘巧合’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说是巧合啊。你们明明不是巧合。你的红绳和他的明明是一对。”
沈砚清看着宋词,沉默了两秒。“他说巧合,那就是巧合。”他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砚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回头,继续练字,但毛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墨晕开了一小团。
陆辞头都没抬,但开口了:“他说巧合,是给你听的,不是给论坛听的。”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陆辞。陆辞依然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飞快地划动,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游戏间隙的随口一喷。但沈砚清听出了那句话的分量。
他说巧合,是给你听的,不是给论坛听的。
意思是:顾行舟对论坛说“巧合”,是为了让这件事平息。但他对沈砚清说的是什么?他私下发消息说“不介意”。那个“不介意”才是真正的声音,“巧合”只是给外人看的壳。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的聊天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舟不渡人**:不介意。
他截了图,存进“他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净慈寺的画架一角、红绳特写、聊天截图、食堂照片、红绳并排的餐桌照,还有今天这张。七张了。从三月十七到今天,每一个值得记住的瞬间,他都存了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想起了净慈寺的那一天——他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顾行舟背对着老和尚系红绳。少年低着头,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沈砚清的方向,顿了一下,低下头,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根红绳,后来“掉”在了石阶上。沈砚清捡起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巧合吗?
沈砚清以前觉得是缘分。现在他觉得,也许那既不是缘分,也不是巧合。也许那是一个人的精心设计,和另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笑了。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肩膀。
他想起顾行舟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不介意。”
不介意别人说他们戴情侣款。
那如果有一天,他亲口问顾行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会介意吗?
沈砚清不知道。但他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