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沈砚清难得睡了个懒觉。十点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条纹。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塞满了论坛的消息。他皱了皱眉，点开一看——未读提醒：99+。

99+。

他的第一反应是：又出什么事了？第二反应是：该不会又有人造谣吧？第三反应是：顾行舟又发什么了？

他打开论坛，首页第一条帖子，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校草和院草戴同款红绳！净慈寺姻缘绳实锤！》

沈砚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点进去，帖子是今天凌晨发的，现在已经有一千多条回复。发帖人放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昨天中午，沈砚清站在北门梧桐树下等车的侧脸，拍得不是很清楚，但能认出来是他——深蓝色针织衫，白色板鞋，头发翘着两撮。第二张是顾行舟的车停在北门对面的照片，黑色SUV，车窗半开，顾行舟的侧脸隐约可见。第三张是最要命的——两人在餐厅里吃饭，角度是从窗外拍的，画面里沈砚清和顾行舟面对面坐着，两人的手腕都露在桌面上方，红绳并排，清晰可见。

双联结。小金珠。“缘”字。一模一样。

帖子的正文只有一行字：“昨天下午在北门看到的，他们一起上了一辆车，去了忆江南。吃饭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拍到了这个。你们自己看吧。重点是——两人的红绳是同款！净慈寺的姻缘绳！”

评论区已经炸成了烟花。

“我靠！同款红绳！净慈寺那个！”

“所以之前校草发‘净慈寺’的时候，我就说他戴的是姻缘绳！原来院草也戴着一模一样的！”

“等等等等，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单独？周末？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忆江南是那种私房菜馆，一般都是情侣或者家人才会去的地方。普通朋友谁去那种地方吃饭？”

“你们注意看第三张照片，两个人手腕上的红绳都是双联结金珠‘缘’，这是净慈寺特制的，不是普通款。说明两人要么一起去求的，要么就是同一对。”

“所以他们是去求姻缘的？还是已经求到了？”

“别吵了，让我冷静一下，我的CP有定情信物了？！”

沈砚清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心开始出汗。他没想到会被人拍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北门人少，忆江南在巷子里，不是网红店。但他低估了论坛网友的行动力。在这个校园里，他和顾行舟大概是除了明星之外被偷拍最多的人。

他往下翻评论，试图找到顾行舟的ID。没有。舟不渡人还没有出现。沈砚清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也许顾行舟还没醒，也许他看到了但不想回应，也许他在想该怎么回应。

他退出发帖页面，打开和江望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看论坛了吗？

**考古队队长**：看了。你们被拍了。而且红绳被扒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你那根红绳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是在净慈寺捡的吗？怎么跟他的是一对？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他从来没有跟江望详细说过红绳的事。江望只知道他去净慈寺求了根红绳戴着，不知道那根红绳是顾行舟“掉”的，更不知道顾行舟也戴着一模一样的。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说。

**柠檬不酸**：就是同款。巧合。

**考古队队长**：巧合？净慈寺特制姻缘绳，双联结金珠刻字，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柠檬不酸**：我说的是他们看到的那样。

**考古队队长**：……你这句话好绕。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在追他？

**柠檬不酸**：有。

**考古队队长**：那他呢？他也在追你吗？不然为什么戴同款红绳？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顾行舟在追他吗？他不确定。顾行舟请他吃饭，选了糖醋排骨，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开车来接他，送他回来。这些算追吗？算。但顾行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明确的话，没有表白，没有暗示，连一个暧昧的表情都藏得很好。他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你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至于红绳——沈砚清的那根是捡的，顾行舟的那根是他在净慈寺系上的。两根本来就是一对吗？还是只是恰好同款？沈砚清不知道。但他知道，三月十七日那天，顾行舟系红绳的时候，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后来红绳“掉”在了石阶上，他捡起来戴上了。如果那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复江望。他退出微信，又打开了论坛。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热度值爆表。有人在评论区发起了一个投票：“你觉得校草和院草是什么关系？”选项有五个：A.普通同学 B.朋友 C.暧昧中 D.已在一起 E.只是红绳巧合。

投票结果还没出来，但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沈砚清刷新了一下页面，然后——

**舟不渡人**：巧合。

两个字。没有标点。

巧合。

沈砚清盯着这两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巧合。他说巧合。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但沈砚清没有觉得冷。他盯着那两个字，反复地看，试图从笔划之间读出一些别的东西。

评论区在顾行舟回复之后又炸了一轮。

“他说巧合？？？这么明显的同款红绳你说是巧合？！”

“巧合个屁！净慈寺的姻缘绳，两个人戴一模一样的特制款，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校草这个‘巧合’回复得也太敷衍了吧。如果他真的觉得只是巧合，他可以不回复。他回复了，恰恰说明他在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巧合是在保护院草？如果他不说巧合，大家就会一直扒下去，院草就会被一直讨论。他说了巧合，话题就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