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继续吃饭。沈砚清不知道这个“我也是”是真是假——他其实不讨厌姜,只是不喜欢吃到大块的姜。但他说了“我也是”,因为那一刻他想和顾行舟有更多的共同点。
顾行舟吃饭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不吧唧嘴,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他夹菜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红绳从袖口滑出来一点,小金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沈砚清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也在吃糖醋排骨,手腕上的红绳同样露在外面。两个人戴着同款的红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道菜。沈砚清觉得这个画面如果被论坛上那些人看到,大概又要炸了。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沈砚清问,想找个话题。
顾行舟想了想:“看书。偶尔画画。”
“画画?”沈砚清想起了净慈寺银杏树下的那个画架。他差点问出来——“你是不是经常去净慈寺画画”,但他忍住了。他不想让顾行舟知道他在净慈寺见过他。至少不是现在。
“嗯。素描,偶尔画点水彩。”顾行舟夹了一块青菜,“你呢?”
“我?打游戏,睡觉,被我奶奶拉去上香。”
顾行舟的筷子顿了一下:“上香?”
“嗯。净慈寺。我奶奶每年都要去好几次。”沈砚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顾行舟的反应。
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夹起那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净慈寺的红绳很灵。”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猛地加速。顾行舟主动提了红绳。这是第一次,在现实里,不是论坛上,不是隔着屏幕,而是面对面地、亲口说出了“红绳”这个词。
“你求过?”沈砚清问,明知故问。
顾行舟放下筷子,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红绳完整地露了出来——双联结,小金珠,珠子上刻着的“缘”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戴着呢。”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两根一模一样的绳子,在同一张桌子上,被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
“我也有一根。”沈砚清说,也把袖子拉了上去。
两根红绳随手腕并排放在桌上,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一刻终于交汇。沈砚清看着它们,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住。他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时间,实际上打开相机,迅速地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墙壁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
“你拍它干嘛?”顾行舟问。
“好看。”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解释。
顾行舟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沈砚清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手在桌下停了一秒——像是在摸什么东西。也许是在摸红绳。沈砚清不确定。
吃完饭,顾行舟去结账。沈砚清跟过去,说“我来吧”,顾行舟说“我请你的”。沈砚清想起上次他请顾行舟喝咖啡,顾行舟说“下次我请你”。原来“下次”就是今天。
“那下次我请。”沈砚清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好。”
走出餐厅的时候,阳光很好。九月底的江城,秋高气爽,天蓝得不像话。沈砚清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里有一股糖醋排骨和桂花的混合味道。
“你开车送我回去?”沈砚清问。
“嗯。”顾行舟按下车钥匙,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车子驶回江城大学的路上,沈砚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梧桐树的叶子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进车里,在他的脸上画出一明一暗的光影。
“你哥的车?”沈砚清问。
“嗯。他说我要是能约到人,就借我。”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顾行舟在开车,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信息——“要是能约到人”。顾行舟约到他了。所以顾行之把车借给他了。这中间的逻辑链是:顾行舟想约沈砚清出去,所以跟哥哥借了车。哥哥问他约谁,他说了,哥哥就把车借给他了。
沈砚清不知道自己的推理对不对,但他希望是对的。
车子停在校门口。沈砚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
“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
顾行舟点了点头:“嗯。”
沈砚清下了车,关上车门。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顾行舟的车还没有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沈砚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但沈砚清看到了。
他转回头,走进校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手机里那张红绳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他把照片放大,看那颗小金珠上的“缘”字,又看另一颗。
一模一样的“缘”。
他把照片存进了“他的”文件夹。六张了。
然后他打开和江望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今天和他吃饭了。
**考古队队长**:!!!怎么样?!
**柠檬不酸**:他请我吃了糖醋排骨。他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考古队队长**:他怎么知道的?!
**柠檬不酸**: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也观察过我。
**考古队队长**:……你们俩到底是谁在追谁?
沈砚清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是啊,到底是谁在追谁?他以为是他。他主动靠近,主动借笔记,主动送咖啡,主动约周末。但顾行舟也在做些什么——他记住了沈砚清喜欢吃什么,他选了沈砚清会喜欢的餐厅,他在论坛上回复那些暧昧不清的字句。这些算不算“追”?
沈砚清不知道。但他觉得,也许不需要分清楚谁在追谁。只要他们在靠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