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呢?”
“黑色。”沈砚清说。他没有说自己也买了一台银色的。
顾行舟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袋子拿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似的。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手机,然后合上盖子,把袋子放到了自己的书包旁边。
“谢谢。”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假装看黑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事情没有结束。
周四下午,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惊!校草换新手机了!和院草是同款!》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顾行舟在教室里用新手机的照片——黑色机身,和原来那款一样的型号,但细心的网友发现手机壳换了,从原来的深蓝色换成了透明壳,能清楚地看到手机背板的颜色。另一张是沈砚清上周在食堂用手机的照片,放大后能看出是同款同色。
帖子下面,评论区的推理能力堪比侦探小说家。
“你们仔细看,校草原来那款手机呢?怎么突然换新的了?”
“昨天有人在经管楼下看到院草把校草的手机撞掉了,屏幕碎了。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到的!”
“所以是院草弄坏了校草的手机,然后赔了一台新的?”
“赔的是同款?这不就是变相送手机吗?”
“等等,如果是赔的,那说明院草很负责任啊。但你们不觉得赔同款有点太刻意了吗?正常赔的话,赔同型号就行了,为什么要赔自己同款不同色的?”
“因为校草原来那款就是这个颜色啊。”
“那院草怎么知道校草原来用的是什么颜色?他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沈砚清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外卖。他差点被一口米饭噎住。
他当然知道顾行舟原来用的是什么颜色。他不仅知道颜色,还知道手机型号、内存大小、甚至手机壳的品牌——因为他在顾行舟用那部手机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不是刻意去记的,是眼睛自动捕捉的,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控制不住。
但他不能说。
他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小号,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也许只是巧合?”发出去之后又觉得欲盖弥彰,删掉了。
算了,让他们猜吧。
晚上八点,论坛又出了新帖子。
标题:《所以校草和院草到底什么关系?——时间线整理帖》
发帖人把从开学到现在所有关于沈砚清和顾行舟的互动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列:
颜值帖——“舟不渡人”点赞。
开学典礼发言——“往经管院草方向看了”,回应“嗯”。
大课同框——回应“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
食堂偶遇——两人同时出现在3号窗口,点了一样的菜。
红绳同款——顾行舟发帖“净慈寺”。
手机事件——沈砚清弄坏顾行舟手机,赔了同款。
帖子最后,发帖人问了一个所有围观者都想问的问题:“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评论区众说纷纭。
“我觉得在一起了。你看那个‘嗯’,那个‘旁边同学’,那个‘净慈寺’——哪一样是普通同学会做的?”
“不一定吧,也许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男生之间送个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你让你同学送你一台一万多的手机试试?”
“人家家里有钱,一万多不算什么。”
“有钱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会随便送人东西。而且送的是同款——你们不觉得同款比送别的更暧昧吗?”
“反正我站他们在一起了。”
沈砚清一页一页地翻着评论,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你看论坛了吗?那个时间线整理帖。
**柠檬不酸**:看了。
**考古队队长**:所以你是故意把他手机弄坏的?
沈砚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三秒钟。
**柠檬不酸**:不是故意。是意外。
他没有撒谎。撞上去的那一下确实是意外——他本来只想轻轻碰一下的。但“轻轻碰一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预谋。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个预谋包装成了“意外”,好让自己不那么心虚。
**考古队队长**:不管是不是意外,反正你现在成功送了他手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柠檬不酸**:不知道。
**考古队队长**:约他出来吃饭啊。你都送手机了,他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约他出来吃饭。
他想了想,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们加过微信,但从来没有聊过。对话框里只有两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舟不渡人,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手机用得还习惯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检查售后服务,太生硬了。
过了两分钟,顾行舟回复了。
**舟不渡人**:嗯。
一个字。
沈砚清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又发了一条:“那就好。”
**舟不渡人**:谢谢。
这次是两个字。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净慈寺”的相册里。那张相册里现在有三张照片——画架一角、红绳特写、聊天截图。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净慈寺的老和尚说,红绳系的是有缘人。
他以前不信缘分。现在他信了。
因为如果不是缘分,为什么三月十七那天他会去净慈寺?为什么他会停下来看那个人画画?为什么他会捡起那根红绳?为什么那个人刚好和他同班?为什么他的手机刚好在今天摔了?
不,不是刚好。是他让它发生的。
但沈砚清不觉得这是欺骗。
这是一场预谋,一场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不想伤害任何人的预谋。他想要靠近那个人,所以他用了一个笨拙的方式——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实际上也是意外(大部分是意外)的方式。
他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想的是——顾行舟用那部新手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
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手指触到冰凉的屏幕,突然想起那个在楼梯间蹲下去捡手机的人?
沈砚清希望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