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砚清,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我没有不自信。我只是想知道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看出来的,是试出来的。”江望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成了就是值得,没成你也努力过了,不后悔。”
沈砚清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九月的阳光把整个校园照得明亮而温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想起了净慈寺的那一天。
银杏树下,四目相对。
如果他当时没有停下来看那个人,如果他当时直接走过去了,如果他没有捡起那根红绳——一切都不会开始。
但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
他捡起来了。
从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值得。
“行。”沈砚清说,“我试试。”
江望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这才是我认识的沈砚清。”
下午,江望拉着沈砚清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美其名曰“熟悉地形”,实际上是帮他摸清顾行舟的活动轨迹。
“经管学院的课表你有了吧?”
“有。”
“那你看一下,他除了专业课还有什么课?”
沈砚清翻了翻手机里的课表:“公共选修课他选的是《博弈论》,周一下午。”
“你呢?”
“我选的《中国古典文学赏析》。”
“……”江望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选一门跟他一样的?”
“我没选上。《博弈论》名额满了。”
“那你下学期早点选。”
“嗯。”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江望指着二楼说:“你看,二楼3号窗口,糖醋排骨。你之前说他喜欢吃这个?”
“我观察过。”沈砚清说,“他上周一和周四都在那个窗口打的饭。”
“那你以后也去那个窗口。排他前面或者后面,制造偶遇的机会。”
“会不会太刻意?”
“刻意又怎样?追人就是要刻意。”江望理直气壮,“你不刻意,他怎么会注意到你?你总不能指望他主动来找你吧?”
沈砚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又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还有,论坛。”江望说,“你知道他在论坛上很活跃吧?”
“不算活跃。他很少发帖,偶尔回复。”
“但你注意到了,对吧?他回复的那几条都跟你有关系。”江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这就叫暗撩。他明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每一个回复都是在撩你。你得接住。”
“怎么接?”
“你也在论坛上回复他啊。不用太直白,就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暧昧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回复。你想想,几千个人都在看,你们两个在论坛上互动,多刺激。”
沈砚清看着江望,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看了太多偶像剧。
但他说的话,好像确实有道理。
晚上,沈砚清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把今天江望说的内容整理了一遍。
“顾行舟行程记录”——
食堂:二楼3号窗口,糖醋排骨,周一和周四的午饭时间。
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位置,周二和周五下午。
教学楼:经管楼305教室,专业课时间。
公共选修课:周一晚上,博弈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我选的课:中国古典文学赏析。时间冲突。下学期换。”
周逸路过,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
“你在写什么?”
沈砚清“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没什么。”
周逸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从来不做笔记。现在居然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是私事。”周逸笑眯眯地走开了,“我就随便说说。”
陆辞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砚清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那个“经管双璧同框”的帖子还在首页。他往下翻,又看到了顾行舟的回复——“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
他盯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回复。
**清风徐来**:下次不会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太直白了。什么叫“下次不会了”?听起来像是在跟谁保证什么。
但已经发出去了,不能撤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有点快。
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手机刷新。
**舟不渡人**没有回复。
沈砚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宋词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在论坛上回他了?”
沈砚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下次不会了’——你是在跟他保证以后不迟到了?”
“……算是吧。”
“好暧昧。”宋词评价道。
陆辞突然开口:“他回你了。”
沈砚清猛地低头看手机。
**舟不渡人**:嗯。
又是“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情感信息。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
但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不行。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嗯。”
这一个字,够他想一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