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课，沈砚清本来打算在宿舍睡个午觉。

他昨晚又没睡好。不是因为周逸打呼噜，周逸昨晚罕见的安静。而是因为他一直在想顾行舟说的那句“下次早点”。简简单单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夜，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明明只有四个字，他却翻来覆去地品味每一个音节的起伏。

“下次早点。”

是关心吗？是命令吗？还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他想了一整晚，没有想出答案。

所以他打算用午觉来弥补昨晚的损失。刚躺下，手机就震了。

**考古队队长**：出来吃饭。

**柠檬不酸**：不饿。

**考古队队长**：我饿。你陪我去。

**柠檬不酸**：你饿你自己去吃。

**考古队队长**：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快点快点，我在你楼下。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这条消息。

三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考古队队长**：我知道你没睡。

**考古队队长**：你每次不想回消息的时候都会先扣手机再闭眼。

**考古队队长**：沈砚清你给我下来。

沈砚清盯着屏幕，怀疑江望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他认命地爬下床，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江望果然站在Omega宿舍楼下，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卫衣，在灰白色的楼体前面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棵会走路的荧光棒。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沈砚清出来，递过去一杯。

“你喜欢的，少冰三分糖。”

沈砚清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江望认识他十几年，对他喝奶茶的习惯比他自己还清楚。

“你今天怎么有空？”沈砚清问。

“下午没课。”江望揽着他的肩膀往食堂方向走，“而且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

“你追顾行舟的事。”

沈砚清差点被奶茶呛到：“……你能不能小声点？”

“怎么了？怕人听见？”江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追人，光明正大。”

沈砚清不想跟他争辩，加快了脚步。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江望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沈砚清面前摆着一碗粥——他没什么胃口，但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吃。

“说吧。”江望一边拌面一边说，“你这几天进展怎么样？”

沈砚清想了想：“……坐他旁边上了两节课。”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江望的眼睛亮了：“什么话？”

“下次早点。”

“……”

江望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我需要认真分析这个信息”的表情看着沈砚清。

“他为什么跟你说‘下次早点’？”

“因为我迟到了。”

“你迟到关他什么事？”

“我坐他旁边。”

“所以呢？”

沈砚清被他问得有点烦躁：“所以什么？他就是随口一说。”

“不是。”江望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想，如果你旁边坐了一个你不关心的人，他迟到你会管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

“不会。”

“对！你不会！”江望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溅出来一点，“只有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注意到他迟到了、早退了、今天换了新衣服、头发剪短了。这些细节，不在意的人根本看不见。”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你想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这么想过。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顾行舟为什么会注意到他迟到了？教室里那么多人，有人进进出出，有人迟到早退，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他？

除非……他一直在看门口。

“还有呢？除了这句，你们还说了什么？”江望追问。

“没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你就坐他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了。”沈砚清回忆了一下，“我问‘这里有人吗’，他说‘没有’。”

“……”

江望沉默了五秒钟。

“沈砚清，你这叫追人？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坐在他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然后等他主动跟你说话？”

沈砚清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追。他从来没有追过人，也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的兴趣。他习惯了被动——被人喜欢、被人关注、被人追。现在角色调换了，他发现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你得主动。”江望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得好看，这是你的优势。但你不可能光靠脸就让人家喜欢你，你得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

“怎么感觉？”

江望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开始认真地分析。

“第一步，摸清他的行程。他平时去哪个食堂吃饭？喜欢吃什么？什么时间去？图书馆去几楼？什么时间段？这些信息你都得掌握。然后你就可以‘偶遇’他。不是真的偶遇，是你提前踩好点，制造偶遇的机会。”

沈砚清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二步，找共同话题。你们不是同班吗？那就从课业入手。借笔记、讨论作业、组队做课题，这些都是合理的接近方式。不会显得刻意，但能拉近距离。”

沈砚清开始打字。

“第三步——”江望顿了顿，“你得让他看到你的好。你这个人吧，平时懒懒散散的，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你认真起来其实挺厉害的。你得让他看到你认真的一面，不是光会睡觉和打游戏的那种。”

沈砚清抬起头：“我什么时候打游戏了？”

“你昨天打了四把排位，全输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战绩。”

“你能不能不要监视我的游戏账号？”

“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沈砚清闭嘴了。

江望继续：“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得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一个人习惯了另一个人在身边，突然有一天那个人不在了，他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习惯你。”

沈砚清把这几条都记了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从哪学的这些？”他问。

江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电视剧。我暑假看了八部偶像剧，不是白看的。”

“……你能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这都是为了你。”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你觉得……他对我有感觉吗？”他问。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别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