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笑着受伤

第二天的早晨来得很安静。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把整座城市都洗过了一遍，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照进来时，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明亮。窗外的天很蓝，街道上车辆来来往往，远处高楼玻璃映着光，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可星野樱坐在客厅沙发上时，却莫名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刚洗漱完，金色大波浪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和腿边，身上穿着浅色的居家针织衫和长裙，手里还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牛奶。电视机开着，原本只是想随便放一点晨间节目让屋子里别太安静，可偏偏就在她低头整理今天行程的时候，屏幕里忽然切进了一则记者会直播画面。

镜头晃了一下，随后稳稳定格在发布台前。

那一瞬间，星野樱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站在无数闪光灯和话筒前面的人，正是南野秀一。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红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绿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沉稳。那是她很熟悉的样子——并不是在雨夜里替她撑伞、也不是在录音室外安静听她唱歌时的南野秀一，而是属于南野集团年轻社长的、面对外界和媒体时最无懈可击的模样。

电视里，记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南野社长，最近外界对于您和Prism Show女王fullmoon的关系讨论很多，网上也持续有各种猜测。请问您今天是否可以正面回应一下？”

星野樱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明明知道，这种回应迟早会来的。

也明明早就猜得到，以南野秀一的身份和性格，一旦正式站在记者面前，给出的答案一定会是最理智、最稳妥、也最符合他立场的那个。

可真正看着他站在那里，真正亲耳等着那个答案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屏幕里的南野秀一神情平静，语气也没有半分慌乱。

“关于最近外界的一些猜测，我想澄清一下。”他说，“我和fullmoon小姐是合作关系。至于外界所说的特别关心，我认为那只是正常人都会有的举动。无论是谁，在工作往来中遇到身体不适或者需要照顾的情况，都会做出相应的关心。”

他的声音低而稳，措辞冷静得几乎无懈可击。

合作关系。

正常人都会有的举动。

每一个字都没有错，每一句话都很符合他的身份，也很符合他应该在这种场合说出口的分寸。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没有办法反驳。

星野樱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电视里那张熟悉的脸，耳边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先是一点点发闷，随后连呼吸都跟着细了下来。

她握着牛奶杯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指尖都微微发白，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抬起来，轻轻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不是剧烈的疼。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缓慢漫上来的窒闷感。

像昨晚雨夜里那些让她心口发软的话，都在这一刻被很平静地重新放回了现实里。没有争吵，没有否认那些发生过的温柔，也没有冷酷到直接把一切抹掉，只是很清楚地告诉所有人——那不过是合作关系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她特别。

不是因为她是星野樱。

只是因为，换作别人，他也会那样做。

这个认知像细细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心里，明明不至于让人立刻掉下眼泪，却偏偏最让人发闷。

电视里的记者还在继续追问。

“那么，可以理解为，您和fullmoon小姐私下并没有超出合作以外的特别关系，是吗？”

南野秀一神情依旧平静。

“是的。”他说，“希望外界不要过度解读，也不要影响到fullmoon小姐和赛事方的正常工作。”

这一次，答案比刚才更清楚了。

清楚得连最后一点模糊空间都没有留。

星野樱望着屏幕，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她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像明明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正听见的时候，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轻轻喘了一下，手指更加用力地按住胸口，像是想把那里忽然翻涌起来的酸涩和发紧都压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那些对她来说已经珍贵到会在深夜反复想起的雨夜和伞、录音室里的那一句“我也很喜欢你的歌声”、以及那些看似偏向她的话，在他站到公众和记者面前的时候，最终也都可以被轻描淡写地归进“正常人都会有的举动”里。

她知道这没有错。

甚至应该说，这是最对的做法。

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呢？

阳光明明很好，屋子也很安静，热牛奶还在掌心里散着暖意，可她却觉得自己胸口那一块地方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几秒后，她忽然低下头，长长的金发顺着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脸上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悲伤表情。

她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呼吸有一点乱，按着胸口的手也没立刻放开。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能露出太明显的样子。

没有人会知道她现在为什么难过，也没有人会想到她这种反应不是因为绯闻，而是因为喜欢。

在别人眼里，她对南野秀一所有的在意，大概都只会被误会成对一个关系不错、又很照顾自己的朋友的依赖和欣赏。就连经纪人，也更多是在担心她会不会在感情里受伤，却并没有真正见过她把喜欢放到脸上的样子。

因为她真的藏得很好。

好到连自己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只要继续笑下去，这份喜欢就可以永远不被任何人发现。

想到这里，星野樱慢慢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一瞬没来得及藏住的悲伤已经被她重新收拾了起来。

她先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然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热度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杯壁却依旧温热。她低头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动作很轻，也很安静。

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原本柔柔亮着的光，到底还是淡下去了一点。

“……这样才对呀。”

她小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唇边甚至还轻轻弯起一点笑。

那笑很淡，也很温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意底下藏着的，是怎样慢慢散开的酸涩。

另一边，浦饭幽助的拉面馆里，午前的生意还不算特别忙。

店门半开着，外面阳光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热汤和酱油混合在一起的香气。吧台后面，浦饭幽助正把刚煮好的拉面端到客人面前，桑原和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大口喝茶一边刷手机，飞影靠在最里面的角落，神情依旧冷淡，小阎王和牡丹则坐在另一侧，桌上还放着刚刚买来的零食。

而坐在吧台边上的南野秀一，正低头看着手边的茶杯，神情比平时还要更安静一点。

“喂喂喂——”桑原和真忽然把手机拍到桌上，笑得特别大声，“藏马，你最近真的很红啊！连早间新闻都在猜你和fullmoon的关系！”

浦饭幽助把空碗往洗碗槽里一放，也忍不住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我就说吧，最近你这家伙和那个叫fullmoon的女王同框太多了，媒体不追着写才怪。”

牡丹也眨了眨眼，捧着脸笑嘻嘻地凑热闹：“而且fullmoon小姐本来就超有人气嘛，长得又漂亮，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确实很像会被误会成恋人呀。”

“正常人都会那样想吧。”小阎王一边啃零食一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最近还真的挺常去她活动现场。”

飞影没说话，只冷淡地抬了抬眼，看向坐在吧台边的南野秀一，眼神里却分明也有一点“这次你又准备怎么解释”的意味。

南野秀一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打趣，终于抬起头，微微揉了揉眉心。

“只是合作关系。”他语气平静，和记者会上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那些活动本来就有一部分是公司的安排。”

“哦——只是合作关系啊。”幽助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笑得很欠揍，“那你前几天还在人家录音室听歌听得那么认真？”

“还有下雨天撑伞。”桑原立刻接上，笑得更夸张了，“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社长会对普通合作对象做的事吧。”

牡丹眨眨眼：“而且fullmoon小姐真的很漂亮呢，换成别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终于开窍了。”

南野秀一端起茶杯，神色依旧冷静，却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们说得也不算全错。

至少对他自己来说，现在再用最初那种“无关紧要的合作对象”去定义星野樱，已经有些说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