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他没在开玩笑。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继续往下说。
于是她沉默了两秒,才垂下眼,轻轻转着手里的纸杯,小声道:“我也没有开玩笑呀。我只是觉得,站在舞台上的时间本来就很珍贵,所以如果能做到最好,当然就不想留下遗憾。”
这回答不能算错。
可也没有真正说出核心。
南野秀一听得出来,她又把真正的那部分藏起来了。
他看着她低头避开视线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就压着的烦躁又轻轻翻起来一些。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那种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还不能立刻替她解决的感觉。
他很少会在谁身上生出这种情绪。
更准确地说,在过去这些年里,他几乎不会允许自己因为一个人而被这种不明确的担忧牵着走。
可星野樱显然正在一点点打破这种习惯。
“你总是这样吗?”他忽然低低开口。
星野樱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把真正的理由藏起来,只说最表面的那一层。”
她安静了下来。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轻了。
她看着他,忽然很想笑一下,把这句话糊弄过去。可不知为什么,对上那双绿色眼睛时,她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她一直都是这样。
不只是对南野秀一,对所有人都是。
藏起自己的疼,藏起自己的消耗,藏起自己为什么会拼命站在舞台上,也藏起自己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人有多舍不得。别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她愿意拿出来的那一部分,温柔、明亮、从容、像月亮一样不会轻易塌下来。
至于剩下那些太重的、太难解释的、太容易让人担心的东西,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吞下去。
她以为这样才是最正确的。
可现在,南野秀一却这样平静地把它说了出来。
不是指责,也不是逼迫。
更像是在告诉她——我看见了。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忽然很酸。
她抱着热水,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因为要是真的全都说出来的话,会很麻烦呀。”
“麻烦谁?”
“……很多人。”
“也包括我?”
这个问题太直了。
直得让星野樱握着纸杯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摇头。
“我最不想麻烦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后,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把脸侧遮住了大半。语气也很轻,轻得像不小心从心口滑出来的一点真心,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被听见了。
南野秀一看着她,心口那块原本被压得有些闷的地方,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
刚才那句差一点越界的喜欢已经说明了很多。
可此刻,当她低着头,用这样近乎坦白的方式说“我最不想麻烦的,就是你”时,他还是很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又更深地落了一点。
不是负担。
也不是困扰。
而是一种很难忽视的、正在慢慢成形的偏向。
她不想麻烦他。
可她大概不知道,对他来说,真正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被她麻烦,而是她什么都不说。
想到这里,他低低开口:“可你一直不说,也一样会让我在意。”
这句话落下时,星野樱猛地抬起头。
她愣愣看着他,海蓝色眼睛里一点点浮起难以掩饰的怔然。
会让我在意。
他说的是“会让我在意”。
不是“会让我担心工作安排”,不是“会影响合作”,也不是“会让我难处理”。
而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在意。
那一瞬间,她几乎有种心脏被轻轻拎起来的感觉。
所有她明明应该提醒自己不要误会、不要多想的理智,都因为这两个字而乱了一下。
她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又或者,他到底把这份在意定义成什么。
可她不敢。
因为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这个夜晚就真的会离“把所有都说开”太近了。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所以最后,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弯起眼睛,像是想把那阵忽然冒上来的酸和甜都掩过去。
“……你这样的话,会让我更没办法把喜欢收回去的。”
这一次,她说得比刚才平静一点。
像半真半假的抱怨。
可其实每个字都是真的。
南野秀一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通道尽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似乎是经纪人已经处理完外面的收尾,正准备回来接她离开。可那声音还远,这一小块角落里的安静仍旧完整地包着他们。
几秒后,他低声道:“那就先别收。”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去,差点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
可星野樱还是在听清之后,整个人都静住了。
她望着他,眼睛一点一点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先别收。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让她……暂时不用急着把喜欢藏回去吗?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开了原本紧紧关着的门,发出很轻却很清楚的一声响。她捧着纸杯,指尖发烫,眼睛却像是忽然有点热。
她没有哭。
可那一瞬间,是真的差一点被他这句话弄得想哭。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没有人会在察觉她靠近时,不先让她退回去;没有人会在听懂一点点喜欢之后,还告诉她“先别收”。
哪怕她知道,也许这并不等于回应,并不等于他已经喜欢上她了。
可至少,这代表他没有在怕。
也没有想把她推开。
这已经足够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就在这时,经纪人的脚步声终于近了。
“樱,车已经——”话说到一半,她就看见了这边的两个人,于是声音不由自主顿了顿。
通道灯光下,星野樱正抬头看着南野秀一,脸颊和耳尖都带着一点很明显的红,手里还捧着新的热水。南野秀一则安静站在她面前,神情仍旧很淡,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和她离开前明显不太一样了。
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