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星”号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

黄昏时分登船时，楚昭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海水像熔化的金子，缓缓起伏。眼前的游轮通体雪白，足有十几层高，灯火通明，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宫殿。

登船的过程很顺利。穿着制服的船员彬彬有礼，引导宾客前往各自的套房。楚昭和陆烬的房间在顶层，带私人阳台，正对着海面。房间很大，装潢奢华，处处透着金钱堆砌的精致感。但楚昭没有心思欣赏，她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确认逃生通道的位置。

陆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紧张？”

“有点。”楚昭老实承认。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这里太大了，人太多了。”

陆烬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跟紧我就行。”

晚宴七点开始。宴会厅在游轮中部，挑高至少三层，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浅笑，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香槟、香水、和食物的混合香气，优雅的弦乐在背景里流淌。

楚昭挽着陆烬的手臂走进来时，感觉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评估的。她挺直脊背，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她看见了秦墨。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正在谈笑风生。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看见陆烬和楚昭，立刻迎了上来。

“陆总，欢迎欢迎！”秦墨伸出手，笑容满面，“这位就是陆太太吧？幸会幸会。”

楚昭伸手和他握了握。秦墨的手很干爽，握手的力度适中，时间也恰到好处，完全是标准的社交礼仪。但他的眼睛在笑，笑意却只停留在表面，底下是冰的，冷的，像深海里窥伺猎物的鱼。

“秦总费心了。”陆烬的声音很平静，“这么大的排场。”

“应该的应该的。”秦墨笑容不变，“‘海洋之星’首航，当然要请最重要的客人。来，我敬二位一杯。”

侍应生适时地递上香槟。三人举杯，轻轻碰了碰。秦墨的目光在楚昭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陆烬，“陆太太真是气质出众，难怪陆总藏着掖着这么久。”

话里有话。楚昭听出来了，但只是微笑着抿了口酒，没接话。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秦墨作为主人，表现得热情周到，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陆烬和楚昭，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话语间全是恭维和客气。但楚昭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时刻扫视着她和陆烬，试图从他们最细微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她开始观察。

观察那些侍应生。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动作标准，笑容得体。但楚昭注意到，有几个侍应生的站位很有意思，他们不是随意走动的，而是固定站在几个关键位置：宴会厅的出口，通往甲板的通道口，还有楼梯口。像是不经意，但又太整齐。

观察宾客。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狂欢里，喝酒，跳舞，谈笑。但有几个男人，穿着礼服却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他们很少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观察窗外。楚昭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走到宴会厅边缘的落地窗前。外面是漆黑的海面，只有远处几点渔船的灯火。她抬头看天，试图辨认星星的位置——她方向感不错，虽然不能精确判断，但能感觉到船在朝某个方向持续航行，而这个方向，似乎和登船时公布的航线不太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陆烬身边。秦墨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背对着他们。楚昭借着整理裙摆的机会，靠近陆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侍应生站位有问题，航线好像偏了。”

陆烬的表情没变，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这让楚昭稍微安心了些。至少，他不是毫无准备。

晚宴进行到一半，秦墨宣布了一个惊喜：今晚九点，将有盛大的海上烟火表演，请所有宾客移步主甲板观赏。

人群开始向甲板涌去。楚昭和陆烬也跟着人流往外走。秦墨跟在他们身边，笑容可掬地介绍着烟火表演的规模。“从意大利请来的团队，专门为今晚设计的。保证让二位大开眼界。”

主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夜色下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游轮的灯火在四周铺开一片光晕。风有点大，吹得楚昭的裙摆猎猎作响。陆烬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这个动作引来了秦墨的目光。他看了看他们，笑容更深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人群渐渐围拢。楚昭发现，她和陆烬被有意无意地挤到了甲板边缘靠近船舷的位置。这里相对开阔，视野好，但也更靠近船舷。

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是陆烬带来的保镖。他们神情警惕，手微微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动作。

秦墨站在几米外的人群后，手里端着酒杯，朝他们举了举，脸上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楚昭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抓住陆烬的手臂，低声说：“不对劲。”

陆烬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护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花升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