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像水面的倒影，看起来完整美好，轻轻一碰就碎了。

那天下午，楚昭正在书房整理书架。陆烬有个习惯，看完的书从来不按顺序放回，东一本西一本，楚昭闲着没事就帮他整理。她垫着脚想把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塞回顶层，手有点抖，书差点掉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住了那本书。陆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把书接过去，轻松地放回原处。“这种活让佣人做就行。”

楚昭拍拍手上的灰，“反正我也没事。”她转身，看见陆烬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信封，材质很特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怎么了？”她问。

陆烬没说话，把信封递给她。楚昭接过来，分量不轻，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繁复的字母Q。她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是一张邀请函。纯黑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设计得极尽奢华。

“诚邀陆烬先生及夫人，莅临‘海洋之星’号首航盛典。届时将有五百名嘉宾共襄盛举，期待与您共赏海上明月，同享璀璨之夜。落款：秦墨。”

楚昭抬起头，“秦墨？”

“对头。”陆烬的声音很淡，但楚昭听出了一丝紧绷。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一下，又一下。“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昭拿着邀请函，走到他对面坐下。卡片在她指尖翻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为什么要邀请你？还有……我？”

“示威。或者说，试探。”陆烬的目光落在邀请函上，眼神很冷，“看看我敢不敢去，看看我敢不敢带你去。”

“那我们不去。”楚昭说得很快。

陆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不去，就等于认输。等于告诉秦墨，他怕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楚昭盯着邀请函上那些烫金的字，脑子里快速转动。

五百名嘉宾。媒体。公开场合。首航盛典。

“我觉得，”她慢慢开口，“我们应该去。”

陆烬抬起眼。

“他想看我们怕不怕，我们就偏不怕。”楚昭把邀请函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卡片边缘，“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盯着，他能做什么？就算他想做点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除非他疯了。”

陆烬的手指停了敲击。“如果他疯了呢？”

“那就让他疯。”楚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可能发疯，就先躲起来。那样太被动了。”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你看，如果不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怕了他。生意场上的人最会看风向，一旦让人觉得你示弱了，后面会有更多麻烦。但如果去了，大大方方去了，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不怕，那些观望的人就会重新掂量。”

陆烬看着她，眼神很深。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要把她看透。楚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才开口：“船上都是他的人。万一出事，我们孤立无援。”

“所以我们要做足准备。”楚昭说，“带足够的人，提前摸清楚船上的布局，制定撤离方案。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敢去。”

她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场合媒体最多。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拍到。如果他真敢做什么，等于把证据送到全世界面前。他不会那么蠢。”

陆烬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轻敲桌面，但节奏慢了许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亮的那半边平静无波，暗的那半边看不清楚表情。

楚昭等着。她知道陆烬在权衡，在计算风险，在做决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点太……主动了。像一个真正的陆太太，在帮丈夫出谋划策，在考虑家族的利益和脸面。

可她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陆烬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不能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楚昭脚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陆烬转过身，看着她。“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要单独行动。任何时候，任何人找你，都必须让我知道。”

楚昭点点头，“好。”

“还有，”陆烬走回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这个，戴上。”

楚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定位器在吊坠里。”陆烬说得直接，“信号很强，防水，有紧急按钮。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按三下，我的人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

楚昭拿起项链。链子很轻，吊坠在指尖冰凉。她抬起头，“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上次之后。”陆烬没有明说“上次”是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一直放在车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现在找到了。

楚昭捏着那条项链，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暖意，因为他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到；有沉重，因为这代表着真正的危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被确认了，又像是什么被绑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