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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惊风的声音。
他还是这么执着,没有回应之前不会罢休,江别月一想到他马上开门就要和父亲撞个正着,心中不由得狠狠一条,生怕自己小心保守的秘密因此泄漏,立马推开房间门出去,半是恳求道:“爸,你让我……”
江父带有警告意味地瞥了江别月一眼,江别月立马吞下了原来的话,忐忑地改口道:“你别告诉他......”
“只要你做到了你该做的,我们答应你的,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江父抬起手背,朝外扫了扫,命令道,“回你的房间学习去,沈惊风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骗子。江别月在心里立马反驳,明明他们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兑现过。
但是此时此刻,有把柄捏在父亲手里,江别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顺从地返回房间。
敲门声依然不绝于耳,每一下仿佛都敲在江别月狂跳的心脏上,让他浑身发麻,直到门锁被拉动的声音响起,江别月觉得自己整个都被定在原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的那点动静上。前方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连着引线的盒子,只要一将它拉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就会被直接引爆,把两个人的人生都炸得只剩一地狼藉。
一开门,沈惊风冰冷的声音立马清晰可闻:“江别月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插手我们的家事,到底是谁在扰民?”江别月听到自己父亲冷笑的声音,语调十分讽刺,“你爸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吗?哦对了,你没有爸——”
这话一出,外面骤然炸起叮铃桄榔的一阵巨响,然后是衣服被攥紧的声音,布料摩擦声短促得像是能立马擦出星火,燃起了沈惊风压抑许久的愤怒:“你少来侮辱我爸,别说和他比了,就算按照家长应尽的基本责任来评判你,你也根本不配为人父,你又威胁江别月了,是不是?他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你爸妈教给你的,就是让你张口造谣?”江别月听到父亲并不着急地开口,仿佛非常乐意看到沈惊风被挑衅时的表情,“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威胁了江别月?你也说了,他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干嘛要做一些对他不好的事情?”
沈惊风咬牙切齿道:“我今天.......”
“够了!”江别月见两人的情绪越来越失控,生怕再讲下去,沈惊风早死的事情就会暴露,赶忙推开门冲出去,打断沈惊风接下来的话,“你放开我爸。”
沈惊风转过头,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江别月。
“我说了,放开他。”江别月冷冰冰道,“我不想继续交往的原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只能接受你想象中的现实吗?我都没有说我爸不配为人父,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沈惊风看着那张脸,看到对方脸部的轮廓都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他都觉得现在的江别月和前几天的江别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当时对方为了自己说愿意时他有多么感动,此时对方为了他人让自己颜面扫地时,沈惊风就有多么不可置信。
“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呢?”江别月像在看一个笑话一样,飘飘然道,“你已经满足了我的征服欲,现在我对你没兴趣了,不要继续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请你离开。”
江别月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一对成对儿的钉子,分别扎进现场两个人的心里,短短一番话,早已让二人的心都千疮百孔。
沈惊风刚刚的怒火此时被恍惚和迷茫磨得一干二净,他的手稍稍卸了力,神情复杂地看向江别月,最终松开了江父,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了。
现场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只有关门后回响清晰可闻,江别月转头瞥了一眼父亲,伸手将他扶起来,随即平静地开口:“这样就行了吧,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马上就会搬走。”江父拍了拍江别月的肩膀,微笑道,“这样不就对了,你刚刚也看清楚了,他本性是多么恶劣的人,和这样的人交往,你的未来能好吗?”
此时此刻,江别月甚至觉得父亲拍他的触感都如此不真切,眩晕感若隐若现,江别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飞速离他远去,自己成为了被抛下的一粒尘埃,在一个未知边界的空间里浮游,所有的感官都被抽离,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剩下的只有绝望过后无穷的麻木和窒息,席卷而上,将他层层包裹。
江别月淡淡地回答:“好。”
他的勇气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只有靠近火源的那一刻,所有孤注一掷的心性会因为热度而沸腾,但一旦这一切以极其难看的落败收场,那只飞蛾的英姿便永远不会显现,原本那段差点成为勇者赞歌的故事,最终也只剩一个万劫不复的亡魂。
江别月的全部无畏、梦想和真心,已经献给了一个离去的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多余的抗争了,曾经那个他费尽心思去维护的完美未来此刻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我回房间了。”
得到首肯后,江别月又关上房门,重新坐在书桌前。
他研究过那么多人工智能,研究他们的思考系统与人类大脑神经的不同,可他现在觉得这一切研究都将化为泡影,明明他和人工智能是构造不同的两个物种,可现在江别月却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别人输入什么指令,他就依照要求去做些什么。
门外的父亲又叫了他的名字,让他写完作业记得收东西,可是江别月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所有声音化作嗡嗡声,在自己的耳旁一阵阵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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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江别月随着父母一并搬了家,和乘风小区之间隔了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往所有梦境般绮丽的记忆,全部都被折叠进城市一角,蒙尘于每日浩瀚的人流之中。
日升月落,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依然步履不停地向前,江别月却觉得自己的时间,早已停在了那个他们决裂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