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一天到了。
空气中的湿度在瞬间被抽离,整座宅邸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的死寂。文颜推开房门时,手环没有预警(因为它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风暴已经降临了。
她洗净双手,甚至连指缝都用酒精反复消过毒。然后,她拎起那个新的医疗箱,走到了秦绍面前。客厅里有些昏暗,秦绍坐在那里,整个人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他的呼吸声异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砂纸。
秦绍缓慢而僵硬地朝她点了点头。开始吧。
文颜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呼吸。接着,她举起右手的针筒,精准地刺入了那处灼热的腺体,将翻倍的深蓝色剂量缓缓推入。
“唔——!”
药液进入的一瞬间,秦绍发出了一声几乎碎裂的闷哼。那是一种锥心的疼痛。文颜清晰地看到秦绍的瞳孔由于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冷汗几乎是在瞬间从他的额头、鬓角滚滚而下。他那身整齐的衣服瞬间紧贴在身上,脊背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秦绍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沙发的金属扶手,文颜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受力扭曲的声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唇被死死咬住,血丝渗出,却依然硬生生地吞下了所有的痛苦。在文颜的眼中,现在的秦绍就像是一根被崩到了极限的弦,只需要一丁点外力,就会彻底断裂。
文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左手紧紧握着那管消解液,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绍。只要他给出哪怕一点点信号,她就会立刻进行反向注射。可秦绍没有,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
紧张让文颜的双手都快要握不住试剂瓶,她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紫,脸色也变得极度难看。这种感同身受的压抑,让她觉得这一分一秒都像是长达一个世纪的凌迟。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秦绍喉咙里那股破碎的喘息声才渐渐变得平稳,他那绷紧的脊背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文颜长出了一口气,脱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腿上一软,几乎无力支持,差点滑坐在地上。
秦绍依旧闭着眼睛,他那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背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过了很久,秦绍才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的赤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还好。”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窗外的方向,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文颜说:“希望……真的能起作用。”
是啊,文颜在心里默默地为他期盼着——希望这次你能达成所愿。
可惜,现实的残酷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这片被腺体和信息素统治的星域,奇迹总是格外吝啬。
那种让文颜毛骨悚然的、干灼的重压感,在某个午后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了。
使用了加倍剂量后,他们原本预估这次的平静期至少能维持三十天以上,甚至有希望彻底稳固住腺体的崩坏。
可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绍的信息素暴动期,再次提前到来了。这一次的周期,缩短到了二十六天。
文颜手中修剪用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绝望地意识到,那管致命的、翻倍的剂量,并没有杀掉那个怪物,反而把它喂养得更加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