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庄园的气氛发生了无法忽视的变化。
陈俊开始频繁出入宅邸。这位副官总是神色严峻,手中拎着密封的加密文件,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二楼的书房里。秦绍似乎把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家里,他乘坐那架黑色飞行器外出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刚开始的时候,在白天的走廊或是大厅里猝不及防地撞见秦绍,文颜还有些不太习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他似乎就应该与深夜、月光、或者那种干灼的“真空感”联系在一起。
现在,她偶尔能看到秦绍穿着一身标志性的制服,独自站在庭院的草坪边缘,有的时候低头沉思,有的时候眺望远方。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冷酷,却透出一种让文颜莫名心悸的孤独。
面对这种沉重到几乎要溢出空气的孤寂,文颜并没有贸然上前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专注于打理她的植物。
这样的相对无言,直到一个下午,终于结束了。
秦绍叫住了她。
她走了过去,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的交代。
然而,秦绍只是坐在那张冷硬的真皮沙发上,神色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天星区的气象监测:“我的信息素波动已经超出了常规药剂的覆盖范围。下一次暴动期到来时,直接使用加倍剂量。”
秦绍的语气太平静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没有对可能到来的死亡的畏惧,也没有对即将降临的痛苦的抗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理智。
文颜下意识地看向柜子里那个沉重的、装着深蓝色浓缩液的医疗箱。在得知秦绍的命令后,她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自己刚刚被摘下的手环。
“加倍?”文颜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绍,脱口而出,”所以,加倍剂量……就是您换取秦夫人放过我的条件吗?“
秦绍秦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涌起的愧疚与惊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要多想。”秦绍冷声打断了她,将她那些即将泛滥的负罪感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需要负责执行。另外,在我没有给出指令前,绝对不准动用消解液。”
文颜咬住下唇,无言以对。她看着秦绍那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峻、不容置疑的侧脸。理智告诉她,他绝不是会拿自己的健康当儿戏的人,既然他给出了指令,那说明这绝对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虽然她不能理解这种近乎自毁的行为,但也只能听从他的指令。
尽管秦绍让她不要多想,但文颜悬在半空中的心中依然无法平静。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到那管深蓝色的浓缩液推入他体内时可能引发的恐怖反噬。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秦绍,应对加倍剂量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文颜开始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在光脑上再次试图查阅关于高等级Alpha,特别是3S级Alpha的腺体护理与注意事项的资料。
令她失望的是,星网上的公开信息不仅稀少,而且充满了神圣化的赞歌。他们被描述为战无不胜的神祇,却只字不提这些顶级强者在面对精神力过载时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不甘心的文颜只能通过一些医疗论文的边缘数据进来行拼凑。终于,她发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
按照星际医学的常理,无论多高级的Alpha信息素应该与他们的基因序列高度契合,呈现出一种平滑的、能量流转的循环。可她非常确定,每一次秦绍的信息素暴动时,她感受到的都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惨烈厮杀,一股是极度狂暴、带着毁灭般高温的“烈焰“,另一种是平常从未出现过,只会在腺体暴动时才会显露出来的深不见底、仿佛能抽干一切的寂静“虚无”。尤其在他的信息素暴动期,这种撕裂感更为明显。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生物学上就意味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文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紧皱起,“可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信息素呢?”
这种可怕的猜想让文颜浑身发冷。她不禁想起了第一次给秦绍注射抑制剂时,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度愤怒和抵触。
在他被星际奉为神明的战神躯壳下,究竟藏着怎样残酷的秘密?那位高高在上、永远将家族利益和战争胜利放在首位的秦夫人,又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过什么?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在她心底呼之欲出——她的内心深处难以遏制地泛起一股作呕的欲望,那是对这种非人折磨的极度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