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微微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问道:“有事?”
“是的,少将。”文颜点点头,神态自然了许多,“我在星网上又订购了一些种子和花盆。我想尝试种更多种类的植物,可能会占用厨房窗台上的一点空间。我想提前跟您报备一下。”
秦绍盯着她看了两秒,文颜并没有发现,秦绍的视线在掠过她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时,那种常年冷硬的线条,竟然有了一瞬难以捕捉的松动。
“随你。”秦绍淡淡地应了一声,将那抹异样的情绪完美地掩藏在平静之下。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到楼上,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带给了文颜一个令她猝不及防的震撼消息。
“她以后不会再召见你了。”秦绍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颜的呼吸一滞,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字面意思。”秦绍侧过头,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映出一片冷厉的阴影,“她不会再干预你的任何事,也不会再向你下达指令。以后,你由我直接管理。”
听到这句单方面的宣告,文颜由于极度的震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那个代表着秦夫人绝对掌控的金属环,还在散发着幽冷的禁锢感。
她太清楚秦夫人的行事作风了,那位铁腕主母将她视为控制秦绍腺体的完美“零件”,怎么可能凭空放弃对她的掌控权?秦绍并没有解释他是如何与秦夫人达成了协议,但在文颜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究竟与那个偏执的母亲达成了怎样残酷的交易,又付出了多大的利益让步,才能把她从秦夫人的死亡名单上保了下来?
“为什么?”文颜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秦绍微微抿了抿薄唇,他避开了文颜带着探寻的视线,想来冷硬的语调无意识地放轻了半分:“你不需要知道理由。你只需要明白,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去见她了。”
文颜沉默了。
事实上,她内心除了震惊,还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那种自己的生死去留、所有权交接,统统都在她无法触及的高处被轻易决定的无奈。
她就像一件在谈判桌上被移交的赠品,整个博弈的过程与她无关,她只需要接受最终的结果。
但这种不受控的无奈仅仅持续了一秒,她就在心底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彻底想开了。无论秦绍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要秦夫人不在对她有威胁,至少她不用再像个双面间谍一样,在两边的威压下提心吊胆地求生了。
至于秦绍……他虽然脾气阴晴不定、暴戾危险,但至少,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于她的、那份虽然别扭却极其真实的零星善意。在这片冰冷的星际上,能得到这样一份庇护,已经很难得了。
“我明白了。”文颜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而干脆,“谢谢您的告知。”
秦绍看着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释然。他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去,却在经过文颜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早点休息。”他低声说到。
他的手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点,像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刚病愈的“工具”是否真的恢复了正常体温。但最终,那只手只是在空中划过一个克制的弧度,重新垂在身侧。
“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别折腾那些土到太晚。”
留下这句生硬的叮嘱后,他便大步离开了。
文颜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左手上那道依然冰冷的银色微光。在这个吃人的星际时代,这种脱离了秦夫人的“自由”,虽然依旧处在秦绍的掌控之下,却因为刚才那句别扭的关心,让文颜感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释然地笑了笑。
第二天清晨,庄园门口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那是秦夫人的人。
他们身着主宅那套笔挺且充满压迫感的制服,神色匆匆,并没有给文颜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们动作迅速地利用权限模块,解开了文颜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随着那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文颜感觉到腕部那股长久以来的束缚感,在这一刻瞬间彻底消失了。
那些人取下手环后,并没有过多停留,像是身后有什么危险在追赶一般,迅速登上飞行器离开。
文颜站在门口,默默看着那架银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天际线。
庄园的大门外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随后她转身走了回去,回到了白天常常待着的厨房,那里的窗台上已经摆满了她悉心照料的陶土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