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蹲下身,伸出双臂,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她。
文颜的身体烫得惊人,那种几乎要将血液蒸干的高热顺着她轻薄的睡衣,毫无保留地传导到秦绍冰冷的掌心里。
她太轻了,仿佛只剩下一把易碎的骨头,随时都会在这异星的寒风中消散。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冷光,秦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地端详着怀里这个女孩的脸庞。
她双眼紧闭,眉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死死拧在一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几缕乌黑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甚至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透着病态苍白的脸颊和极度瘦削的脖颈上。
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时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展现出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她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单薄的脊背隔着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绵软。
对于习惯了强悍体魄的秦绍而言,这具属于普通人的躯壳孱弱得令人心惊,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这抹微弱的生命力就会在这异星的寒风中彻底消散。
秦绍的大手无意间滑过了她垂落的右腕。他低头看去,目光瞬间凝滞——在那截毫无血色的纤细手腕上,赫然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青,那是他几天前在暴怒中不受控制捏出来的伤痕。
秦绍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翻涌着。
这种近乎于愚蠢的抗争,像是一根生锈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秦绍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在那片死寂中,他向来冷硬如铁的下颌线紧绷到了极致。
怀里这个看似柔弱得轻易就能折断的躯壳,正用自己的方式,在他那坚不可摧的铁血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地玻璃碴。
他微微收紧双臂,将文颜连人带被子横抱起来。他的动作虽透着有些生疏与僵硬,却极其稳当地将她放回了那张单人床上。
他站在床边,拨通了陈俊的通讯号:“去我的私人医疗室,拿一支S级特供退烧剂过来。”
通讯那头的陈俊因为震惊而显得急促:“少将,您的身体……“。
“是文颜。”秦绍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焦急,“拿药,尽快。”
陈俊沉默了半秒,最终只剩下绝对的服从:“明白,半小时内送达。”
在等待药剂的时间里,秦绍没有离开。
他走到那扇窄小的窗前,靠坐在了窗台上,旁边就是文颜视若珍宝的那两个光秃秃的花盆。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陷入了一片沉寂的暗影中,目光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孩。
“不……”
突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文颜,发出了微弱的、破碎的呢喃。
秦绍的脊背微微一僵,眼睫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
她似乎陷入了极其恐怖的梦魇,身体本能地缩成极防备的一团。
“不要看着我……放过我……好冷……”
伴随着这一声声充满了无助与绝望的呼唤,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文颜烧得通红的眼角滑落,顺着鼻梁,无声地没入了粗糙的枕头里。
秦绍拥有着顶级Alpha极其优越的视力,他在这片昏暗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道晶莹而脆弱的泪痕。
那一刻,秦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什么东西扼住了。那滴眼泪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却直直地坠入了他那片死寂的理智深潭,激起了一阵极其隐秘的、却又无法平息的巨大涟漪。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床沿。他缓缓俯下身,伸出那只沾染过无数鲜血与硝烟的手,用指腹极其生涩、却又轻柔到了极点的力道,一点点抹去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文颜的皮肤滚烫,而他的指尖微凉。
在这短暂而隐秘的碰触中,秦绍凝视着她那张温软柔和的面容。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任由指腹在那道微末的泪痕上长久地停留。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脏,无可挽回地,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