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道犹如死刑宣判般的冷硬通牒,他蓦地转身。即便体内暴乱的信息素已经将他的神经撕扯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离去的步伐依然沉重、僵硬,但仍旧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透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二楼深不见底的阴影中。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文颜才像是一滩烂泥般彻底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被冷汗打湿的衣襟粘在她的背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在经历过刚才那种极度惊悚的生死一线后,她的胃部竟然奇迹般地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而不再绞痛了,可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按着腰腹,试图通过这样毫无用处的举动,来平复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看吧,拿走她的命,对这个顶层强者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她悲哀地想到。这就是生命被别人掌握在手心的感觉吗?
文颜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坐了很久,直到她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双手撑着墙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弯下腰捶了捶酸软打颤的小腿,她走到了墙边按下了照明灯。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厨房里的惨状一览无余。四散的金属碎片和墙壁上那个深陷发黑的拳印,无声地昭示着秦绍恐怖的破坏力。
文颜盯着拳印认真看了很久,她很清楚如果那只手不幸落在自己脑袋上,她现在肯定已经成了只炸裂的西瓜。
强悍的求生欲彻底压倒了生理上的渴求,她没有去喝水,而是沉默地转过身,拿起角落里的清洁工具,开始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将地上的碎屑收集起来。
在清理中,文颜心惊地看到地板上有几滴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液——那是秦绍的血。
或许,是他击打墙壁时迸溅出来的;又或许,是从他身上其余的伤口处滴落的。他似乎本来就带着伤口,所以刚才她才会闻到那么浓重的血腥气味。
文颜用力摇了摇头,打散了自己发散的思维,强迫自己不要再深想下去。
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咬着牙清理干净了所有痕迹,只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处理完一切后,她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回到了狭窄的房间。
她本以为今晚刚刚直面过死亡的自己会彻夜难眠,可过度透支的精力让她仅仅翻了两次身,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她实在是太累了。
而在二楼那片浓重的黑暗中,秦绍正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抚过颈后那个微微凸起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硬块。
那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在他体内的耻辱,也是禁锢他一生的枷锁。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冷冷地落在楼下厨房的方向。
那个毫无信息素波动、完全脱离了腺体控制法则的女人,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脱离掌控的危机感。
在 3S 级 Alpha 的生物雷达里,任何活物本该无所遁形。
可她那种毫无波动的“真空状态”,却无法被捕捉。
如果她真的带着武器靠近,无异能造成致命的杀伤力。
但真正让秦绍警惕的,是刚才在厨房里那荒谬的一瞬——她身上那种死水般的沉寂,竟然强行压制住了他腺体深处濒临失控的暴动。
在他看来,这种生理本能上的“安抚”绝不是什么救赎,而是一条试图拴住他理智的隐秘项圈。这就是秦夫人送她过来的目的吗?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对他来说,把自我控制的底线维系在一个底细不明的女人身上,无异于是在遮住眼睛、束起双手、乖乖地引颈就戮。
这种随时会成为致命软肋的不可控变量,远比前线的高阶虫族更该被防备。
此时,他的腰腹处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鲜血正慢慢溢出。那里,原本已经开始缓慢愈合的伤口,因为刚才信息素的暴动又残忍地崩裂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强效止血剂草草喷上,冰冷的药液刺激着翻卷的皮肉,激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严重痉挛,可他站在黑暗中,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激不起丝毫的反应了。
他关掉了灯光,再次强迫自己如同机器一般忽视掉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重新陷入那场名为休整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