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你的临时居留证还有24小时到期。”

坐在防弹玻璃窗后的收容所工作人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的指尖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电子滴答声。幽蓝色的光幕直直地打在那张由于常年面对底层流民而变得极度麻木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毫无属于人类的生气。

听到这句话，文颜的心猛地瑟缩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双手局促地在身前交握，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捏着衣摆，极度的紧张让她的手心里沁满了一层又一层冰冷的汗水。

“按照《联邦社会福利法》第七条规定，健康的成年人不能在联邦收容所内住满两周。”工作人员的声音没有任何高低起伏，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即将被送进焚化炉的报废零件清单，“明天太阳升起后，请准时来到这里领取你的临时居民卡。鉴于我们在你的体检报告中发现你的腺体缺失，腺体序列评定为最低等，我们只能为你准备B级末等居民卡。领卡后，收容所将不再为你提供庇护，你得去外城区的‘废弃区’生活了。”

“废弃区”这三个字一出，文颜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

她曾在深夜，隔着薄薄的床板，听到过那些失去了劳动能力的老流民们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议论过那个地方。

——那是个脱离了法律的管辖，到处充斥着暴力、疾病以及未知的危险地方。

在那里能活下来的人早已剥离了人性的界限，为了获得半管过期营养液，他们可以做尽一切骇人听闻的恶事。

像她这样，武力值约等于没有、连星际人常用来压制别人的信息素都没有的“残次品”，在踏进“废弃区”的那一刻，就相当于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狼群，直接走进了生命的倒计时。

想到这里，文颜用力地咬紧了下唇，她试图利用这股轻微的疼痛，强迫自己在这绝望地时刻保持镇定。

能够让她利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在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异星的半个月里，她拼了命地去汲取周围的一切信息，试图弄清楚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词汇：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军区控制”，什么是“ABO绝对等级”。

可是时间真的太短了，哪怕她每天缩减大量的睡眠时间去查阅公共频道的免费资料，也无法让自己在这短短的两周时间里，获得能在废弃区那种绞肉机里独立生存的能力。

身后的收容所大厅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是文颜此刻却觉得耳鸣阵阵，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难以遏制的焦虑如同一片冰冷的黑色潮水，漫过她的脚踝，淹没她的口鼻，即将把她彻底溺毙。

就在她急切地试图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寻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时，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整齐划一的军靴声。

“踏——踏——踏——”

节奏感极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原本喧闹的收容所大厅，在这阵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种窒息的死寂中。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神情冷肃的人，如同一群漆黑的渡鸦，瞬间锁定了目标，迅速将文颜团团包围。

他们胸前的金属徽章上，雕刻着代表着第一军团的金色雄狮，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芒。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为首的一名军官直接面无表情地跨步上前，将一台散发着幽光的精密检测仪粗暴地怼在了文颜的面门上。

刺目的、冰冷的蓝光瞬间亮起，将她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扫视。

那种高频光束带来的穿透感，让文颜觉得自己的皮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被这台机器无情地剥开审视。

“信息素含量：趋近于零。”

“腺体发育：残缺（或不存在）。”

“肢体发育：正常。”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那位军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平缓曲线，低头凑近通讯器，压低声音似乎在进行着针对于她的汇报。

“确认目标，完美的‘真空状态’。”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便一左一右地大步上前，像抓小鸡一样，粗暴地反剪起文颜的双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她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本能地剧烈挣扎着。但她那点微弱的力量在这些士兵面前，微不足道。

她几乎是双脚悬空着、硬生生地被强行拖出了收容所的大门。

在门外，她看到一艘巨大的、悬挂着第一军区金色雄狮徽耀的黑色军用飞行器，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早已等候在此。

周围路过的行人在看到这架飞行器和那些黑色的军装后，纷纷像躲避瘟疫般迅速退让，深深地低下了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去正视那个在卡俄斯代表着绝对权力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