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呐,哎嗨哎嗨哟~”
不成调的小曲儿,由远及近,透着股不知名的欢乐,刚刚热火朝天打斗造就的压抑变得有点邪门,像在躲避追杀的时候藏在茅厕,突然想到了个笑话,让人憋得面目狰狞。
桑润砚手足无措地抱着还在睡梦中抽抽的红红,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红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原本显得温婉典雅的妃色襦裙在萧衍追赶途中被拽得有些褶皱变形,堆叠在一起像安逸缩成团,桑润砚白嫩姣好的面容就沾染上几点土色,更不用说乱糟糟的头发了。
她颤着睫毛,眼神清澈愚蠢,下意识看向正在一旁以戏谑目光打量她的萧衍。
脏兮兮的笨兔子。
萧衍歪着脑袋,垂眸审视,眼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自己身上原本不存在的灰,像矜贵无声的嘲笑,身上的伤为他艳丽平添一抹勾人心魄的瘾。
两人的对视中,桑润砚在萧衍散漫愉悦的眸中看到了呆愣的自己,她怯生生匆忙移开视线,指尖捏得泛着层粉,像被萧衍驱赶到角落后无路可退的才迫不得已吐露的娇怜,拙劣又笨拙。
啧。
萧衍却不打算放过她,刚刚的打斗废了许多力气,他重伤未愈,顺势往桑润砚身上一靠,又闻到那种清甜的气息,带给他正在炽烤撕裂的神魂极大的舒缓。
桑润砚僵了僵,被强势凛冽气息包围的她只低低吐出一个字,“球……”
她望着手里昏迷的红红,不适应的缩了缩脖子,被萧衍扣住腰肢。
“我知道。”
陷在软玉温香里,萧衍的鼻梁刻意蹭到她耳后的莹白,如愿感受到被温热呼吸灼烫的抖,馥郁芬芳混着丝丝缕缕柔和抚慰的治愈之力,萧衍舒服得眯起了眼。
那个紫韵应该还有后手,凭她的修为居然能在这个地方摆脱自己的追杀,看来是有宝贝。
“跟那个人打听点情况。”
萧衍的手无意识点着桑润砚衣袖下的小臂,隐去探究的兴奋,理所应当地朝她吩咐。
“我吗?”桑润砚抬眸小心翼翼试探性询问。
萧衍自己不去,可能是有什么顾虑?
面对桑润砚的询问,萧衍没有回答,刚刚消耗太大,他静默闭上眼睛,运气调息。
牛车越走越近,给了桑润砚在压抑中一点能喘息的空间。
王大柱刚从镇上卖完果子,现在牛车空空,他戴着顶草帽遮阳,哼着断断续续的曲儿,大喇喇往回赶。
瞥见前头还肿着的牛屁股,王大柱有点心疼,“介造孽的怨债,家走给你抹点药。”
说完,他叹了口气,一抬头,被帽檐遮盖的视野瞬间清晰,前面的土路被砸得坑坑洼洼,加上血忽淋拉的二人,还有一把悬空冒光的剑。
“您能不能……”
桑润砚正扬起笑,还没喊完,王大柱浑身的血开始往上涌,快要冲破狂跳不止的心脏。
娘嘞,又遇到妖怪了?
他的手癫痫般下意识一鞭子抽在没精打采的牛身上,牛受到猛烈痛击,撕心裂肺尥后腿蹶子,一脚踢在后面的车斗上。
人仰牛翻。
桑润砚干着急,一只手搀着萧衍,一只手抱着红红,腾不出手去扶王大柱。
萧衍倒是被逗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懒懒搭着桑润砚的肩膀,带着点狎昵调皮,像个凶狠阴郁的魔头换上温和的假面。
恶劣肆意。
牛车轱辘吱呀呀转着,消散了萧衍不合时宜的笑,王大柱脑袋摔得懵懵的,这才发现没有危险。
唉,幸亏不是妖怪。
王大柱放松下来,颤颤巍巍起来,盯着他们看了好半晌。
一个漂亮危险得不像活人,一个老实巴交但灰头土脸。就是那老大个的小伙子老往人家姑娘身上凑干啥。
哦!懂了,夫妻。
他恍然大悟,语气带了几分亲和。“你们小两口介是揍嘛?是驱魔人?”
大叔一开口差点把桑润砚送走。哪来的亲切天津口音,让刚刚经历九死一生的桑润砚莫名想笑。
她身上挂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萧衍,怎么看怎么奇怪。
“小两口?”萧衍眉眼弯弯,散漫的语调往上扬,下巴抵在桑润砚肩膀上,随着他歪头重碾,一阵麻酥钻进血肉,让桑润砚打了个哆嗦。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夫妻……”
她硬着头皮朝着王大柱解释,询问是否可以搭个顺风车去前面的果园。
斑驳沟壑的地面上,藤蔓垂死挣扎流出深绿色的浓汁还没彻底干透,渐渐渗进土里,透着腥膻腐烂的味道。
王大柱观察着周围环境思索,这里似乎是蟒蛇那样大的体型才会遗留的打斗痕迹,莫不是……
“你们介是跟那个树妖打了场?真是斩妖除魔为己任!”
树妖?紫韵吗?
桑润砚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伯伯没说错刚刚的事实,但……
萧衍这幅样子跟品德高尚挂不上一点钩。
“介都不叫事儿。”
王大柱欣然同意桑润砚的请求,要知道树妖为非作歹好些日子了,前面的那片地连同后山,曾经是柔紫盛产的沃土,可自打树妖出现,乡亲们就不敢在那边种果子了。
今儿可算出了两个替天行道的人,自己捎一段而已,举手之劳。
“谢谢您……”桑润砚刚要跟他道谢,王大柱一边套车,一边话痨的唠起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