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稍作沉吟,道:“朕有一事相托于爱卿。”
朱凛深施一礼,道:“臣愧不敢当,圣人如有差遣,臣定当竭尽全力。”此话说完,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不知皇帝要说些什么。
“先前宋文通欺凌皇室,平原公主委身于凤翔,朕想请爱卿修书一封,令平原返回长安,与朕团聚。”皇帝道。
皇帝今早收到宋文通上奏请求辞去尚书令之位。昔年太宗即位前,曾以秦王的封号兼领尚书令,后世皇帝为尊崇此官位,不拜尚书令,成为久悬之缺。尚父郭子仪当年也只是加太尉、兼中书令。宋文通欺凌皇室孤弱,自加尚书令,如今朱凛方领太尉、兼中书令,他岂敢再居此重位?看来宋文通已经被朱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却只字不提送回平原公主,难道还要做困兽之斗?
“谢圣人信任。宋文通不忠不义,强取豪夺,平原公主贵为天姬,岂可落入逆贼之手。圣人请放心,臣即刻修书,并马上派人前去凤翔,定将平原公主安安稳稳地送回京城。”朱凛毕恭毕敬道。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皇帝没想到朱凛一口答应,不禁喜出望外,又多饮了几杯酒才尽兴,抬腿要走,突然脚下一绊。
“圣人……”朱凛连忙搀住皇帝扶他坐下。
皇帝坐定后,低头一看原来是靴靿上的带子开了,兀自笑了起来。
朱凛恭维道:“圣人保重龙体,天色已晚,早些回宫歇息。”
此刻的皇帝有些微醺,坐在椅子上灵光一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朱凛。
朱凛迟疑了片刻,暗思莫非皇帝是要让他把鞋带系上?他见皇帝目光威严,心中虽不大情愿,却也不敢违命,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只得加倍小心,俯下身躯为皇帝系起鞋带。
皇帝睥睨着身下毕恭毕敬的朱凛,心里想着就算是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不也还是要臣服在他的脚下!
朱凛身处皇帝膝下,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压抑,是咫尺天颜和天威不测的双重压迫,似乎有把刀架在他脖颈之上,令他喘不过气来。倘若皇帝此时出手扼住朱凛喉咙,能否了断他的性命?须臾,他的脊背冒起一层冷汗。他匆忙系好鞋带,而后缓缓抬起头,汗水从鼻尖悄然沁出。
皇帝见朱凛毕恭毕敬地系好鞋带,又举起酒杯道:“爱卿再来一杯。”
朱凛佯装醉酒,故意摇摇晃晃着身子道:“臣不胜酒力,望乞圣人免赐。”
“爱卿的酒量朕可是知晓的。”皇帝大笑道。
“圣人,臣今日吃酒太多,恐怕不能继续陪您痛饮了。”他一想到方才身处皇帝之下,那种恐惧感油然而生,自己的性命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对朱凛得体地应对,皇帝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好。爱卿需保重身子,方可继续为我大雍效力。”说罢,又命内侍将朱凛的马匹牵到延喜楼前,让他在楼前上马,安排文武百官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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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有钧旨,命平原公主即刻动身前往京城。”朱友贞赍擎信笺,对宋文通说道。
宋文通细细打量着朱友贞,见其衣饰品级不过一介参军,心下顿时不甚在意。
朱友贞本是梁王朱凛第三子,此番奉父命护送平原公主返京,为保一路平安,他刻意隐匿身份,自始至终不曾道出真实来历。
宋文通心中清楚平原公主现下是他最后一张底牌,先前安排到皇帝身边的宫监、宫娥都被尽数杀害,如果再将平原公主交回去,则意味着他再无任何可以威胁到皇帝的筹码。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朝宋继崇使了一个眼色。
宋继崇脸上挂起虚情假意的笑容,对朱友贞寒暄道:“朱参军奉命远道而来,鞍马劳困,实在辛苦,我已命人备下一桌酒馔为朱参军接风洗尘,曲尽地主之谊。”
“是啊,是啊。朱参军是第一次到凤翔,我凤翔的柳林美酒醇香典雅、甘润悠长,朱参军定要多饮上几杯啊。”宋文通亦热情相邀。
朱友贞婉转致谢,“多谢岐王盛情,只是某公务在身,不敢过于叨扰。”
“朱参军有所不知,平原公主前几日感染了风寒,现下凤体违和,需要卧床休息,此时不宜舟车劳顿。”宋继崇为了拖延时间,随口编了一个谎言。
朱友贞惶急道,“平原公主御体如何?有无大碍?”
宋继崇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朱参军放心,平原公主只是感染风寒。不如朱参军在凤翔多待上几日,待平原公主凤体好转之后,再行上路。”
“这……”朱友贞略显迟疑,“只是梁王命令刻不容缓,某不敢耽搁。”
“公主芳舒玉叶,如朱参军执意要此刻上路,这路上艰辛、颠簸,要是凤体出了什么差池,朱参军能否负责?”宋文通脸色骤变,咄咄逼人,将矛头指向朱友贞。
“可……”朱友贞权衡利弊,见宋文通执意如此,终是应允,“那就依岐王所言。”
宋文通立即换上笑脸,“朱参军果然明事理,我也是为朱参军着想。公主之事,不可不慎。参军不妨暂居府邸,我必遣人悉心照料。参军但有所需,尽可吩咐。”
“多谢岐王美意,驿馆早已安排妥当。”朱友贞深作一揖,“只愿平原公主凤体早日康复,某尽早完成梁王所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