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乎微愣片刻，随即从钟揽一的眼神里读了什么，“我们再来一次吗？揽一造梦者。”

钟揽一双唇微张，随后释然地低头笑笑。

“干嘛！”珍珠精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钟揽一扬起下巴看着它，“这次不准躲那么远了，和我一起盯着看。”

“哦……”珍珠精讪讪道，“具体要看些什么？”

“帮我看看尤恒歌和Y03在干什么。”

“他们？”珍珠精疑惑地飞近，“他们能干什么？”

钟揽一盯着珍珠精，权衡了几秒，随后平静开口，“我上次去查了旧卷宗资料，系统说尤恒歌在这次任务里不合规使用镜铃。”

珍珠精的显示屏里霎时间飘满了感叹号，“恒歌长官？？？”

“嗯，”钟揽一缓缓地上下点头，“你的恒歌长官。”

“怪不得你上次问我要镜铃使用守则……”珍珠精恍然大悟，“所以他具体是怎么不合规了？”

钟揽一微微眯起眼睛，“我大概筛选了一下，唯一能够搭上边的是那一条‘禁止利用镜铃储存与任务无关数据’，其余的都是些‘禁止随意更改镜铃结构’、‘禁止利用镜铃扰乱镜空间秩序’之类的，和桥模式里可以操作的内容似乎没有太大关联。”

“明白了……”珍珠精仍在消化这一则偶像形象“破灭”的信息，“我一会儿仔细看看。”

“行，”钟揽一抬腕确认了一下时间还算充足，“准备吧。”

让珍珠精来留意尤恒歌和Y03的行为，一个是出于它作为镜铃，对这类细节的体察能力应该胜于自己，二是钟揽一想好了自己这一次再入梦要留心什么。

在刚刚那一次桥模式中，也许是第二次进入这场梦境，对于情节已经有所预设，不会因此而分心，得以将精力分在各类细处。

即使末尾爆炸时分，钟揽一的目光全都落在尤恒歌身上，他也猛然察觉到一些属于入梦者的情绪在流动。

现在回想起来，犹如一座座笼罩在薄雾下的石膏雕塑一样，朦胧之中，它们错落摆放，位置皆已清晰，边缘也可见，只是不同的脸庞未解。

这就是钟揽一再次入梦的目标。

黑暗，引力，漂浮......

结果又一次结束，最终珍珠精的答复也同刚刚的自己一样，好像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的细节。

“可是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有一个地方是奇怪的。”珍珠精缓缓道。

“什么？”

“你不觉得恒歌长官和Y03有点太平静了吗？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爆炸。”

“我想过，”钟揽一周皱眉头，“但是对于已经进入镜空间三年的尤恒歌来说，它也可以是正常的？”

“倒也是……”珍珠精犹疑了一番，“从我这里看，他所谓一点点被吓到的反应都没有产生，好像只有一些自然的非条件反射，可是不具备反射机制的Y03居然也连后撤的动作都没有。”

“什么意思？”钟揽一坐直了一些。

“作为镜铃，对风险的监测甚至是预判应该是依托于很强大的系统，故而是优势才对。难道是因为知道这是桥模式？”

钟揽一思考片刻，尤恒歌的镜铃看起来确实十分平静，如果可以用“性格特点”来描述，那它的性格特点和珍珠精就有明显的不同，也称不上又多奇怪。

钟揽一抿抿嘴唇，开口问道：“所以你们镜铃的摄像头是完全正常且精密的对吗？”

“肯定的！”

“行……”

钟揽一摩挲着手指，归纳着今天的全部收获。

先前他不知道链接者的入梦任务是全程有镜铃陪伴的，他刚刚顿时想起，之前询问尤恒歌是否知道自己的眼睛在桥模式里是松石绿色的时候，他明明矢口否认。

自己发现不了，镜铃也对此只字不提吗？

失忆了？还是又在欺骗自己？

想到这里，还未来得及细细揣摩的入梦者情绪，钟揽一匆匆与珍珠精道别，回到了住宿区。

洗漱完后，他坐在桌前，把所有细节记录在笔记本中，他还是更加习惯纸质记录，更何况这样被尤恒歌发现的概率也会更小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感疯狂蔓延，实在坚持不住时，他昏昏沉沉地拖着步子走到床前，一头栽倒下去。

他做了进入镜空间八天以来的第一个梦。

钟揽一梦见自己和尤恒歌站在图书馆大楼五楼的栏杆边缘，面对中庭的场景。

和白天一样，尤恒歌端着饼干走到他旁边、讨论任务、畅聊生活，直到一个瞬间，尤恒歌似乎张开双手，将要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尤恒歌只是把钟揽一从五楼推了下去。

极速下坠的最后一秒，他都没能看清尤恒歌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