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揽一顺着声音的方向挪动了几步，直到在黑暗里终于可以窥见一些模糊的身影。

“在这里干嘛？”他问。

尤恒歌还是以熟悉的沉默回应，钟揽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尤恒歌，”钟揽一淡淡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夜盲？”

钟揽一愣了一瞬，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是，”钟揽一皱皱眉，“问这个干嘛？”

“没事，”尤恒歌抽抽鼻子，“刚发现的，就问问。”

“你哭了？”

“……”

“你哭了。”钟揽一改为陈述句。

以他对尤恒歌的了解，面无表情是正常的，但长时间的沉默是心情不好，如果不自然地抽抽鼻子，应该就是在哭。

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

“没哭。”尤恒歌倔强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钟揽一也不指望逼迫他承认，只是走到他旁边，维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然后轻轻拍了拍尤恒歌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明显紧绷地凝滞了一瞬，接着才放松下来。

几秒之后，终于等来尤恒歌的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设计冰激凌店的场景了？”

“猜的。”

尤恒歌笑了一声，“这怎么猜到的？”

钟揽一诚实答道，“你带我看场景的时候，偶然瞟到有一条开好的小道。”

“就猜到了？”

“嗯，里面还亮得诡异、亮得出奇，森林里哪里会突然这么亮。”

尤恒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失笑道：“商场的冰激凌店本来是设置成‘第二空间’的，在正式造梦里不会一下子就出现，是跟随入梦者和情节触发的。早上带你看场景的时候，一时没留意，就全放出来了。”

“好吧，”钟揽一笑笑，“其实你是不是早就把情节想好了？”

“这个还真没有，”尤恒歌说，“只是觉得需要这个场景，靠我自己串不起来。”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所以这不是找你帮忙来了。”

钟揽一一时失语，没有说话。

于是尤恒歌再次开口，“你觉得怎么样？效果好吗？”

“场景很好。”

“情节呢？”

“情节……”钟揽一深吸一口气，“你觉得呢？”

“我觉得非常完美。”尤恒歌的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喜悦，钟揽一好像都能看见他眼睛弯弯的样子。

钟揽一下意识地低头笑笑，在几秒之后，又骤然警觉。

“如果今天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可不可以先走了？”他说。

尤恒歌的嗓音变沉了一些，“累了吗？”

“有点。”说罢，他轻咳了一下。

“行，”尤恒歌抓住钟揽一的袖子一角，带他离开了走廊，“后天凌晨三点正式入梦，也不是非来不可。”

“没事，我会来的。”

霎时间，周围变得明亮至极，钟揽一目光低垂、落在地板上，适应着光线的恢复。

钟揽一抬眼看向尤恒歌，只见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微笑，说好。

告别之后，几乎一刻也没有犹豫，钟揽一拨通了和Z13的通讯。

“喂，艺术楼，五分钟之后见。”

……

***2039年玉城区

“阿揽，这是尤恒歌，快来打招呼——”

“妈妈，我不想……”

“哎，”她蹲下来，轻敲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这是哥哥，不能不尊重。”

“哥哥？”小男孩歪歪头。

面前的人笑了笑，“对啊，恒歌比你大两岁哦。”

小男孩抬起眼睛，看了看一旁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他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会与他对视，于是笑容骤然绽放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男孩愣了一瞬，也努力地笑了笑。

他的身后也跟着两个大人，好像也很开心。

阳光，湿润的空气，似乎蔚蓝的天空，和他们的声音尽数搅和在一起。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太重要。

犹豫了一番，小男孩开口道：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