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柔和的夜色正不断涌入自己的眼睛。

“爸爸？”

一阵温度通过指尖传导过来。

“诶，”曾骁扭头与糖糖对视，紧紧回握了她抓着自己的手，“在呢。”

“你刚刚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糖糖的眼睛圆圆的，明亮如群星，“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星星会闪呢。”

曾骁抱歉地笑笑，去后备箱里拿冰激凌的一趟，竟然就忘记了刚刚自己的话还未说完。

“糖糖跟我这样想，如果把一根筷子放在水里，会怎么样？”

糖糖眨眨眼睛，继续看着他，“筷子看起来会被折断。”

“没错，”曾骁点点头，“地球的外面也有一些复杂物质包裹着它，星星的光穿过它们，有时会被‘截断’，有时和平常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在闪了。”

糖糖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注视着星空，眼睛眨呀眨，和星星一样。

“那个物质，是不是大气层？”她说。

曾骁愣了一瞬，微微惊诧，没有料到她知道这个名词。

“真聪明，”曾骁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仍夹杂着欣喜，“就是大气层。”

得到肯定的糖糖更加自信了一些，“那是不是因为大气层很不均匀，所以星星才会在不同时候不一样呀？”

“是啊，没错，”曾骁说，“还用就是，离我们近的星星会更亮，天气不同的时候，看到的星星也不一样。”

糖糖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理解消化这段话。没过多久，又重新笑眯眯地看看爸爸、看看星空。

见状，曾骁也被这种甜美渲染，不禁笑笑。

“我们糖糖怎么知道这么多？”

“嗯～”糖糖的尾调中尽是骄傲，“有些是奶奶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看书看来的。”

“这么厉害？”曾骁笑道，“那也要记得谢谢奶奶哦。”

“嗯！我每次都有好好谢谢奶奶！”

曾骁拍拍她的小脑袋，也同样抬头凝望夜空。

今天的空气干净清爽，夜色自在地渲染在天空中。几个还叫的上名字来的星座，曾骁一一细数着，点点星光闪烁，蔓延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曾骁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上。他眨眨眼，仍注视着那颗星星。

毫无来由地，他觉得那颗星星也正看着他。

刹那间，它的光晕好像模糊了边缘，在向四处扩散。曾骁理应再多凝望片刻，似乎就快要看明晰。

他却猛然察觉，身旁的糖糖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皮质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还有着道道划痕，随意而凌乱。

曾骁下意识地翻开，却发现里面的字模糊一片，像是淋了一场持续日夜的大雨，墨水在侵泡中不见踪影。

于是他立刻起身，带着本子朝身后的森林走去，因为他知道糖糖会出现在那里。

太过着急，几束枝叶打到了脑袋，曾骁不得不弯下腰些许，以便顺利地穿过密植中的小径。直到眼前突然变得明亮，就像刚刚那颗星星散发的光芒一样。

他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商场里，而眼前，是一家冰激凌店。

曾骁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扒在玻璃冰柜上。他的目光缓缓地经过每一种口味的冰激凌，却怎么都做不出抉择。

“我……”曾骁试着开口，“我想……”

他犹豫着开口，始终都没敢与冰激凌店的店员对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好像这个决策做不出来，他就会被赶出这家店，他也会再也见不到糖糖。

曾骁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终于鼓起勇气，顺着玻璃冰柜向上看去。

也是在此刻，他才发现这家店根本没有店员。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嘴唇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地从玻璃上滑落。

诧异之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妻子的声音。

她说，你应该重新打开手里的本子。

曾骁撤离了冰激凌店，缩到商场的某一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

从暗房里出来的时候，尤恒歌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钟揽一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也始终不敢先说些什么。尤恒歌的神色平静如往常，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笼出小片阴影，遮蔽了眼中的情绪，嘴角抿得平直。

看他的脚步，应该是要重新回到办公室，钟揽一双手插在兜里，同样沉默地跟在身后。

踩上原木色的大楼梯，钟揽一转头朝外看去。下午时分，阳光正好，透过玻璃零零碎碎地洒落，一些平铺在桌椅上，一些细细描摹书架边缘。他又一次想起了小时候在玉城区的日子。

重新看向前方时，他才发现尤恒歌已经不见了踪影。

“？”

钟揽一加快了脚步，迅速地到达了五楼的平台。他先在办公室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番，没见到人。

刚转身没走几步，钟揽一手臂一受力，突然被拉到了一处黑暗的走廊里。

钟揽一一惊，却也没想着挣脱。

“谁？”

虽然心里有答案，他还是警觉地问了一句。

“我。”

尤恒歌的声音响起。

钟揽一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在办公室旁边的过道里，只不过多拐了一个弯，光线骤然削减了不少。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