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不管不顾心脏就要震碎胸口的余痛,在恢复视野的一瞬间,钟揽一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依靠本能地朝前走去。
出乎意料地,他扑了个空。
黑色逐渐消散开,钟揽一在原地转了一圈。
抬头望望天,低头踩踩脚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玉城区,回到了刚进入这段回忆时的地点。
熟悉的砖瓦,熟悉的尘埃,苔藓慢慢向上攀沿。
远处那群少年的笑声又如约响起,和刚刚一模一样。
他错愕一瞬,连忙跑去看了日历,2028年。
阅读到那几个数字的瞬间,如同有什么隐藏的机制被触发,周围的一切瞬间化为粒子消散开,逐渐崩塌。
再次睁开眼之时,钟揽一终于回到了艺术楼的暗房。
他小口平复着呼吸,向身旁看去。
尤恒歌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血色,双眼紧闭。
“Z13?Z13!”
一转头,他发现Z13竟也不在房间里。
钟揽一迅速站起身,推开门朝大厅走去,零星几个造梦者与他擦肩而过,都对这个急匆匆的人感到困惑。
“您好,”他跑到前台处,“我想请……”
他刚想开口问工作人员一句什么,那个拟人形态的镜铃微笑点头之余,钟揽一在余光中瞟见远处的一行人,领着他们的好像是小珍珠精。
“没事了,谢谢啊!”
钟揽一快步窜回房间门口,给医护人员撑着门。
“揽一造梦者!你醒了啊!”Z13在一旁嚷嚷道。
“嗯。”匆匆敷衍一句,钟揽一连忙问道,“他们会带恒歌长官去哪里?”
“去医院!归湖大学的校医院!你知道在哪里!”
“我能跟着吗?”
“当然可以!”Z13飞到一边,不打搅医护人员工作,“你们是搭档。”
钟揽一也退至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尤恒歌转移到浮空担架上,心里却总担心事故发生。
尤恒歌的手垂在担架边,骨节分明,在白色的灯光下更显得毫无生机。
钟揽一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他的手腕处,分明他的腕带是绿得那样活泼,在此刻那朵小花犹却如同凋零了一般。
注视得久了些,钟揽一皱皱眉头,往担架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
“诶诶,保持一点距离啊,我们要把病人运上飞行器了!”
置若罔闻,下一秒,钟揽一猛地扣住尤恒歌的手腕,将其翻转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医护人员大声呵斥道,把钟揽一拉开。
钟揽一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确定了内心的想法之后,他接连后退几步。
所有的医护人员突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怪物。
眼神空洞、呆滞,如同针尖一样直直地冲着自己扎来。
钟揽一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控制不了自己连连后退的脚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在内心喃喃道。
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再多退一步,应该就会坠入无边的深渊,然而步子依旧不停地拖拽着自己,直到退无可退……退无可退……
退无可退。
“钟揽一!”
又是他哥的声音。
钟揽一抑制不住一顿狂咳,接着是急促的呼吸,他的背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地方,一瞬间的重心改变,令他本能地张开双手扑向虚空。
直到,突然,有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
“你没事吧????”尤恒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似乎将他揽在怀里。
钟揽一无措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了艺术楼的暗房里,一瞬间从尤恒歌的怀里挣脱开。
他审慎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从尤恒歌的目光中读出了万分的惊恐和担忧。
钟揽一重新小步走上前,确认了一下他的腕带上的那朵小白花是玉兰,才松了一口气。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无法分辨出现实的感觉很不好受,他不敢再次回忆刚刚他哥毫无血色的样子。
“怎么……”
尤恒歌一句话未说完,钟揽一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哥你没事吧……”
对面的人的温度似乎恢复了正常,在耳边的,是他平稳又舒缓的呼吸。
“我没事啊?”尤恒歌轻抚他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一直都没事啊,倒是你……”
“我……你……你刚刚在桥模式里面也没事吗?”
“没事,”尤恒歌笑道,“只是有点头疼,一下子没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