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律,委托人的信息同步您邮箱了!”
“本来约着见面的那个呢?”
“您说那个算力公司员工的案子吗?”
“对。”
“……委托人刚刚发消息来,说他自己用AI跑了一下,结果……”
“都说了让他别信那些AI的话,怎么还去查呢??”
“我我我这就再联系一下……”
“哎!”曾骁一手插着腰,一手撑在桌子边缘,“算了,准备一下明天会议的文件,然后就赶紧下班吧。”
“谢谢曾律……”面前的实习律师脸上浮现出一些苦涩的笑意,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曾骁重新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随意地翻看着眼前的文件。
终于决定合上它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蓝色文件夹的表面开始模糊,材质在流光溢彩之前不停地切换,磨砂的颗粒逐渐四散开,然后飘到空中。
突然,曾骁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他挥手喊来了刚刚的实习律师。
几乎是在他抬手的一瞬间,那个实习律师拿着另一个橙色的文件夹走到他旁边,“曾律,您的母亲说,算力公司的案子不用您管。”
“我母亲?”
“是的,”实习律师的话锋一转,“您的母亲在家里等您。”
曾骁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下一秒,他突然走到了旧城区的老房子里,墙皮肆意脱落,留下白色的粉末痕迹。几乎看不见什么智能家具,全屋最先进的怕是几年前的旧款扫地机器人,一下、一下地在原处来回打转。
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的背影。
白发被整整齐齐地束起盘在脑后,几乎没有碎发,十分利落。在阳光下,缕缕发丝如同夏日水波,安静地、平淡地泛着光芒。
老人的腰板已经佝偻,双手搭在床边,松弛的皮肤上尽是岁月痕迹。
“妈......”曾骁出声喊了一下面前的老人。
她并没有应声回头,只是平淡地回复了一句:“不去。”
“为什么?”曾骁的语气焦急了不少,“我们这次搬家就是为了给您留个大房间,而且您也能来和糖糖一起玩啊,我和她妈妈平时工作又忙,您说是不是?”
“别把搬家和我扯上关系。”
老人的语速依旧缓缓,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妈!”曾骁往前走了几步,“这个老房子都多久了,怎么还能住人呢?更何况现在爸都……”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刚刚波澜不惊的老人突然扭过头,用锐利的目光瞪着自己。
“不准提你爸!”
短短的几个字如同巨石坠入水面,激起的浪花足以掀翻这个男人。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好像真的呛到了一口水,用手紧紧地扒在自己的脖子上,努力地大口获取氧气。
掐住脖子的刹那,疼痛的刺激又使自己本能地松开手,于是五指被迫张开,在空中无措地挥舞。
相比呛水的绝望,内心有无数的记忆同浪花一起席卷而来,童年、老房子、母亲、痛苦、眼泪、失败。
失败。
……
“揽一?揽一!!”
钟揽一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钟揽一!!”
他蓦然回过神,眼前恢复了光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视线慢慢聚焦,尤恒歌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看起来好像……很着急?
“你没事吧?”尤恒歌的手轻轻搭在钟揽一的肩膀上,留下几分重量。
钟揽一的嘴巴微微张开,依旧小口地喘着气,好像无法发出声音,于是只好摇摇头,让他哥放心。
尤恒歌眉头紧蹙,朝着一旁的Z13问道:“系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按理说第一次入梦不应该反应这么大。”
“恒歌长官,”珍珠的语速很缓慢,“我刚刚查了一下,有可能是因为揽一造梦者是导航者的缘故,和入梦者建立的联系比我们可以想象的要更加深刻一些……”
“行吧。”尤恒歌闷闷地回复道。
“恒歌长官!我去外面延长一下VR室的使用时间!”
“你顺便……”
他们的谈话被重物落地声打断,钟揽一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放在腿上的VR眼睛突然滑落,也没来得及抓住它。
珍珠飞得更近了一些,显示屏上的表情变成错愕状,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赶紧离开房间完成任务去了。
“对…对不起。”钟揽一抱歉地看着地上的机器,弯腰想要将它捡起。
“没事,”尤恒歌抢先他一步,将设备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顺势蹲在了他的面前,“这个没关系。”
动作间,他的发丝擦过钟揽一的脸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