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怕?老板,你当时身后站的可全是Ocean公司的精锐。他们都以为你和Ocean公司关系匪浅,担心我被杀掉呢。”
支枚当时能直接放柯败野离开,就知道这人不简单,至少不可能因为被追杀就咬着他不放。但公司不知道,柯败野也就乐得清闲,回国陪陪老奶。
也还好他回国,才及时发现了老奶的病症。
柯败野漫不经心地诉说着当时雨林的凶险,支枚也只是挑挑眉。
“别装了,你是什么时候觉得Ocean在我手里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普通总裁绝对不会因为我会弹棉花而包养我。如果真想买断我的技术,有的是其他方法,绝不可能一直放在身边看着。”柯败野洋洋得意,又信誓旦旦,“以我这样的性格能忍那么久,要么别有目的,要么就是纯粹癖好独特。老板,你是哪个?”
即便柯败野对支枚有些许的好感,但他们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利用,现在算是扯平了。
然而支枚却好像完全不是这样想的,他又用力将柯败野扯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下巴靠在柯败野的肩上,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不全是这样,不同的……”
柯败野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但现在他们能勉强说开,已经很满足了,柯败野也就没有继续探知那些支枚不想让他听到的,而是笑着说:“既然现在都说开了,那老板,能告诉我你到底还瞒着什么吗?今天追杀咱们的两波杀手目标都是你。一队是Rain公司杀来威胁我的人,另一队呢?”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不长眼,派杀手去杀Ocean的主人,除非那人不知道支枚的真实身份。
柯败野可以肯定别墅周围肯定暗中藏着许多人,盯着这些人进进出出,所以杀手的进入都是被支枚默许的。
跟之前猜的那样,是一次考验。
支枚定定看着柯败野,忽然又笑了:“你总是那么敏锐,我确实知道杀我的另一队人的身份,他们是支先生派来的。”
这一回柯败野是真的惊讶。
“老登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为什么要派人来杀你?”
支枚垂下眼睛,“因为我要阮女士的骨灰啊。阮女士的遗愿就是能再回到南洋,但是支先生说什么都不肯……”
他讲述了一个极其魔幻的故事,柯败野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世纪80年代强取豪夺的古早文里。
根本不像是正常的法治社会。
支枚的母亲阮女士是外乡的游客,和支先生一见钟情后,毅然决然嫁给了他。但是因为身份地位被上流社会嘲讽,几次三番想要回到南洋,却又被支先生给劝回来了。
这一系列的情节简直就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标准范本,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带球跑。
支枚就是这个球。
只是支枚这个球实在是太霸道,生下他后,阮女士身体越来越不好,父子俩本来就冰冻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或许是看透了丈夫的本质,阮女士越来越亲近儿子,甚至为了儿子直接和支先生异地,这也是一种逃避。
那段时间是支枚最幸福的时光,但只持续了不到几年的时间,在支枚10岁左右,阮女士便因为身体原因住进了疗养院。
“……四年前她在疗养院过世,遗愿就是骨灰能够回到南洋。支先生不允许,于是我就和他签订了对赌协议。五年内让分公司成功上市,今年年底就能结算,但支先生似乎打算毁约。”
支枚勉强提起精神,将自己的过往用力摊开来说,现在是他最柔软无力的时刻。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柯败野。柯败野也笑着回看他。
“这有什么?支枚,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指哪打哪。”
支枚勉强笑了笑,不说话。
“老板,为什么不对他使用Ocean呢?”柯败野问。
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支枚能在老登的眼皮子底下建立Ocean,想必能力也是十分出众的,怎么可能没想到直接动用武力?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阮女士的骨灰在哪里,如果动用武力兴许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阮女士应该不希望我跟他彻底撕破脸皮,可能她到死还觉得我和支先生之间还有点父子之情吧。”
支枚淡淡说出了这一席话,倒是让柯败野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选择,对于柯败野了解的支枚来说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根本不像他。
如果是柯败野印象中的支枚,大概会和老登拼得你死我活,至少要分出个胜负来,再用武力镇压另一方,而不是现在的妥协。
但人终归是有柔软的点,可能支枚还是狠不下心来。
柯败野在这世上只有老奶一个亲人,也没有试过在父母之间摇摆不定。如果让他来,他也不会做到比支枚还好,更多的可能只是不知所措。
支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建立了Ocean,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柯败野看着支枚,他的手心依旧炽热,像支枚还传递着他的意思——他永远会尽力地选择支枚。
“既然他都已经动手了,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之后我不会再心慈手软。”支枚说。
他的眼神闪过一抹杀意,刚才的优柔寡断尽数消失。柯败野忽然幻视眼前的人是只被逼急了的老虎,他笑了笑。
“老板。”
“嗯?”
“你刚才示弱,是因为担心我觉得你不是好人吗?”
支枚:“……”
看破不说破。
柯败野嘿嘿一笑:“不用担心的,老板。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咱们一起面对老登的狂风暴雨。其实我这边追杀也挺多的呢……对了,老板,我现在唯一的老板,过段时间能借我点卖身钱吗?”
支枚当即点头同意。
“多少?”
“两千万,刚好是我一年半的工资,就当工资预支了,怎么样?”
支枚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柯败野,似乎对他这番说辞并不太满意。
柯败野自然而然改口:“那一辈子的工资?可是这样的话,我这辈子都得给老板打工了,那可真是……”
柯败野声音拉得长长的,支枚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那可真是太棒了!”
支枚笑出了声,他最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睡眠问题被解决,他至少是真的在开始变得开朗。
“工资随时都能预支,看你。”
两个人身后都有各自虎视眈眈的势力,谁也嘲笑不了谁。支枚也没有执意让柯败野说清楚的意思,反正到了时间自然会说,他等得起。
不知不觉间两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聊幼时的事,也聊了过往。
支枚很少说这么多话,渐渐的眼皮耷拉下来,不自觉靠在柯败野的肩膀上,半合上了双眼。一派安宁,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柯败野等到支枚呼吸彻底平稳,进入深睡状态,才缓缓起身。他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惊扰到正在安眠的人,还贴心地为他盖好了被子。
即便平时柯败野再怎么流氓,也不会做出格的事。他守在床边观看老婆的睡颜,感觉怎么看都不够。
但时间确实不早了,柯败野无声地对支枚说了声晚安,还缓缓关上门,离开了支枚的卧室。
片刻后,支枚原本均匀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他缓缓睁开双眼,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柯败野……”
那双清冷的眼眸浮现起疯狂又热烈的感情,却又被主人狠狠地压了下去。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