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淮那天,赵清然开车来接她的时候,贺玺正站在小区门口,两只手各握着一个偌大的行李箱,脚边还搁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被行李包围着。
赵清然把车停好,从驾驶座下来,看着贺玺这副阵仗,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搬家还是逃难?”
贺玺也笑了,松了松握行李箱拉杆的手,掌心被勒出了一道红痕:“差不多了,能带的都带上了。”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一忙起来就凑合。”赵清然先开了口。
贺玺笑着点点头。
“还有,”赵清然顿了一下,“别老熬夜,你那个黑眼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伸手指了指贺玺的眼睛下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贺玺还是笑,点头。
“还有……”赵清然又开口了,但这次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行了,”贺玺开口,有些无奈,“过几天你就来看我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赵清然被她说得一下子没绷住,嘴角弯了起来,那层蒙在眼睛上的水光也跟着闪了一下。
两人抱在一起。
“走了。”贺玺说。
“嗯。”赵清然说。
贺玺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拿出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赵清然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起来冲她晃了晃,嘴角挂着笑,眼睛亮亮的。
贺玺也冲她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了那个长长的、明亮的通道。
飞机落地的时候,海城在下雨。
贺玺走出廊桥,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看到停机坪上的雨丝斜着飘下来,地面反着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在远处连成一片。
周容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大衣,贺玺一眼就看到她。
“容姐!”她喊了一声。
周容一看到她,就笑了。看出了她脸上那种混在一起的疲惫和饥饿,没再多问,两人推着行李往外走去停车场。
周容把车停在一栋米白色的公寓楼前。“到了,就这儿。”周容熄了火。
房子在16楼,一室两厅,很漂亮。
贺玺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周容,嘴角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别感动得太早,先把行李收拾了,我带你去吃饭。”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外就是那个种着桂花树的天井。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一下一下地敲在天井的石板上,发出不急不躁的声响。服务员进来倒了两杯热茶,又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周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贺玺。
“小玺,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她把杯子放回桌上,“下周一再开始上班,不急。”
贺玺端起茶杯暖手,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刚好驱散雨天带来的那点潮意:“容姐,其实我不用休息那么多天的,我……”
周容伸手打断了她,“听我的,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干活。你这几个月在北淮累成什么样了,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你刚到海城,先适应适应环境,把住的地方弄舒服了,逛逛周边,熟悉一下路,调整一下状态。工作的事,不差这几天。”
贺玺看着她,那点小小的坚持就散了。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落在积水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周容把贺玺送回公寓楼下,周容笑着摆摆手,两人告别。
贺玺趁着这几天把家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又去周边逛了逛。
周一早上,贺玺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位置还空着,灯也没全亮。她把包放下,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然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流和车流慢慢多起来。
陆陆续续地,同事们来了。
贺玺一边认人一边在心里记名字。海城这边工作室刚起步不久,员工不像北淮那边那么多,算上她也就不到十个人。人少的好处是认起来快,没到一个小时,她就把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了,虽然还谈不上熟悉,但至少见面打招呼不会叫错。
周容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她跟贺玺说:“市场运营板块的负责人小游今天也在,你们认识一下。他那块主要负责品牌合作、商业变现和客户拓展,跟你的策展板块后面要经常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