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刘淼跑过来敲她的办公桌挡板,说徐总让大家去会议室开个短会。贺玺以为是什么临时的工作安排,拿起笔记本就跟着走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灯是关着的。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灯突然亮了,彩带从门框上方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会议桌中间摆着一个大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贺玺,前程似锦”六个字,旁边围满了她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同事,所有人都在笑着看她,有人手里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香槟,刘淼站在人群中间,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贺玺站在门口,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没拿住。
她没想到会这样。
刘淼第一个冲上来抱了她一下,说玺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以后遇到刁钻的客户谁替我挡。同事们有的拍她的肩膀,有的跟她握手,还有人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让她到了海城别忘了大家。徐连凯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走过来,跟她握了个手,说了一句“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话不多,但贺玺觉得这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贺玺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想看几点了。屏幕亮起来,七点二十三分,是她平时出门的时间。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已经攥住了被子的一角,准备掀开下床,然后脑子才慢慢转过来。
今天不用上班。
项目结束了,北淮工作室那边的工位已经清空了,同事群里昨晚还在发她欢送会的照片,她不用再赶早高峰的地铁了。
贺玺把攥着被子的手松开,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起来了。生物钟这个东西比闹钟难对付多了。
吃完早饭,她开始收拾屋子。
这间出租屋她住了半年多,刚搬来的时候是夏天最热的那几天,没花多长时间,她就收拾完了。
贺玺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夏天的某个早晨她曾经推开窗,看见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树冠里飞出来,在雨中歪歪斜斜地飞了几米,又落回了树上。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连一只麻雀都知道在雨中找地方躲,她没什么好怕的。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屋子空了,她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贺玺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下周就要走了,容姐提前告诉她,海城那边她不用操心,连房子都不用找,都安排好了,只要她人到就好了。
突然闲下来,贺玺竟然觉得有些无聊。贺玺想着不如去买点菜给自己做顿好吃的,想到做到,贺玺站起来打算换个衣服就去,来电话了,贺玺顺手接起来。
“小玺,下午一起吃饭呐!”
“……你都不用上班的吗?这么闲?”
“对啊对啊,”路畅还有点得意,“我就是很闲啊,你现在不也闲下来了嘛,所以约你吃饭再好不过了啊,不见不散,拜拜!”
“唉……”贺玺话都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下午五点半,贺玺推开餐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路畅。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茶,茶汤的颜色从淡黄变成了琥珀色,杯沿的水渍干了好几圈,一看就不是刚倒的。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旁边没有菜单,也没有点菜的餐牌,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贺玺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怎么来这么早?”
路畅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把贺玺面前那只空杯子倒了大半杯。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沿着杯壁缓缓转了一圈才停下来。
“喝一杯?”他把酒瓶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贺玺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开车来的吧?”
路畅靠在椅背上,手腕搭在桌沿,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看了贺玺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没事,喊代驾。”
贺玺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琥珀色的酒液随着杯壁缓缓流动,她知道路畅不是爱喝酒的人,之前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他最多喝一杯啤酒,大部分时候连饮料都不碰,只喝茶。贺玺没有多问,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带着一丝异样的郑重。
菜是路畅提前点好的,贺玺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上了。几道清淡的粤菜,白切鸡、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还有一盅炖汤。两个人边吃边聊,但贺玺还是觉得路畅今天不太一样。他的话比平时多了一点。
饭吃到大半,桌上的菜已经没怎么动了,茶也换了一壶新的。路畅放下筷子,把面前的碗碟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坐直了一些,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节。贺玺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安静地看着他。
路畅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贺玺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