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朔秋也没说什么,只是在蝴蝶都随风散去之后提醒离钊黎明时分温度低,不要着凉。
天亮蒙蒙亮时观里的人陆续出来做早课,离钊躺在树上半梦半醒间听着众人痛苦的哀嚎。
他从树上翻下来时恰巧落到了周业面前,吓得周业没站稳直直栽倒。
随后他在周业愤怒谴责的目光中施施然走进了后院把叶青书拽起来丢到了前院让他去跟着做早课。
离钊困得两眼一闭就要朝着床上栽倒,朔秋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拽离床边。
离钊迷瞪着睡眼悚然道:“干嘛?”
朔秋三下五除二把所有床单被罩拆下来,无视困得打摆子的离钊,面无表情换好了新的:“行了,睡吧。”
离钊简直要被气笑了,但是现在睡觉最重要,一头栽倒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了,叼着糕点走到正殿就看到一群小鸡在啄米。
离钊随手给了周业一个爆栗示意他别偷懒,晃悠到椅子上化身一滩烂泥再也不动了。
原本的几人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早晚课都适应得差不多了,面对朔秋一步步加大的强度也勉强适应,但是叶青书明显不是这样。
他两眼发直呆呆注视前方,宿醉之后跟着离钊东奔西跑一整天还爬了一晚上的山,没睡几个小时就又被揪起来做早课,完事儿也不能去休息要在这听道士念经,属实是难为他了。
离钊眯着眼掐了个巽字诀,一阵阵微风在殿内拂过,在燥热难耐的午后确实吹散了些困顿。
离钊自己听着朔秋一板一眼的声音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什么时候歪倒在椅子上睡过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被叶青书叫醒时他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十一……别闹,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别告诉师父…………”
尾音渐渐低下去眼看他又要睡过去,叶青书一急就要上手推他,被进来的朔秋制止,朔秋冲他摇头示意他先出去。
叶青书总觉着这师兄弟俩在一块他就得倒霉,缩了缩脖子忙不迭跑了。
朔秋轻轻拍了拍离钊的肩膀,离钊不舒服地偏了偏头皱着眉继续睡。
“师兄,去屋里睡,这么睡脖子不舒服。”
离钊一动不动。
朔秋站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脸,又转头去看那个极其敷衍抽象的塑像,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啧,笑什么?”离钊倦怠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他眯着眼睛带着些威胁意味看着朔秋道:“我迟早把这些全推了,塑一个更大的,把你塑成女孩!”
朔秋挑眉:“你有钱吗?”
离钊也挑眉:“我赚钱的本事你还没见识到?”
朔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啊,那我等着。顺便把院子什么的都修一修,最好把你的花园和我的菜圃分开。”
“你想和我分开?”离钊问。
朔秋顿住,片刻后他艰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成功逗到了人,离钊终于爽了。他往椅子上一靠悠悠开口:“师弟啊,你知道吗?你真的特别好玩儿。”
眼见又要把人惹急了离钊抬抬手向下一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看你,动不动就急。”
他微微偏头看向那三个粗糙的塑像,朔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离钊轻笑一声:“到时候……给师傅摆点吧。他那时候天天嚷嚷着种花,也没种出点什么,总是出苗就死了。真是的……什么都能养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很多:“不过,倒是把我们养得很好,我们师兄弟几个算是磕磕绊绊平平安安长大了。”
听他这么说朔秋脸上也漾出笑意。
项玉从前老是觉得自己门前空荡荡的试着种过很多东西,花草树木和各种菜,但是在灵气充足的清徽宗这些幼苗刚冒头就立刻暴毙一度让项玉怀疑人生。
彼时朔秋他们三个靠后的弟子年岁尚小,离钊看着他师傅对着门前空地沉思时贱兮兮凑上去说:“师父,这种要自己长得你养不活,那就养点本来就活的呗。”
项玉疑惑地看向他,离钊冲着演武场上的朔秋他们一扬下巴:“师弟他们,你种在这儿每天给点水给点饭,肯定能活。”
之后离钊就被揍了一顿扔到戒律堂抄了一整月的书,刚出来又被罚整理藏经阁,整整三月过得苦不堪言。
“就这样,我整个槽儿,摆着供桌上,插点花种点草,多好。”
离钊越想越觉得行,摩拳擦掌起身就要开干。
朔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先吃饭。你的花还没长出来呢,你先歇着吧。”
夜里朔秋带着人去做晚课,离钊一个人回到屋子里。
他倚在床头抛着一枚山鬼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