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徐明图还要塞钱给二人,离钊拂尘一扫笑着拒绝了。
“施主宅心仁厚,报酬之前已经付过了,这便不必了。”
“道长,这是尾款,你收着吧。”
离钊突然道:“施主可还见过那一家人?”
徐明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离钊在说谁。
“我去看过小姑娘一次,在病房外边,没进去。说到底是徐明远坑了人家一家人,小姑娘的治疗费和她们母女俩的生活费我想着能帮就帮点吧,往那张卡里打了几次钱,怎么了?”
离钊笑着看他:“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且代理谢过施主了。”
朔秋掏出一把符箓塞给徐明图:“你是个好人,保平安的。”
徐明图脸红着收下:“也没有那么好吧……”
离钊最后提醒了一句:“今日注意令尊动向,过了三日若是无碍那便是过了这道坎,若是……贫道言尽于此,此间事了,江湖路远,施主珍重。”
说罢二人一欠身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朔秋问离钊:“找到什么了吗?”
离钊摇头:“父子俩都是个靶子,那个人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包括那个道士,也只是个钩子。”
“慢慢找吧,他们暂时还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诶,愁人呐!”
“不急。”朔秋道。
离钊皮笑肉不笑:“我愁的不是那帮杂碎,是我俩明天吃什么。”
闻言朔秋立刻目不斜视一脸正气向前走去。
离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嘿你个小兔崽子,不想听的就不听是不是,皮给你扒了。”
朔秋被扯着脖领子慢吞吞挪着步子:“辟谷吧,还能省点。”
离钊哀嚎:“诶呦我的祖师爷啊,小道每天就想吃点好的,怎么就这么难呐!”
“那你让祖师爷赏你点吧,我没钱了。”
离钊一脚踹在朔秋屁股上:“早先和你一块下山我就没钱吃饭,现在还是没钱,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啊。”
朔秋回怼道:“还好意思说我呢,早课早课起不来,一觉睡到中午连午膳都能睡过去。回回拉着我去山下买吃的还回回被逮住。戒律堂的蒲团都快被跪穿了!”
离钊反唇相讥:“呵,是谁因为买法器把钱花光了害得我不得不被扣在城里等着师尊给我赎回去啊!”
二人吵吵嚷嚷回到了小破屋,一到跟前就傻眼了,屋子呢?
二人呆立当场,家呢?
远处的施工队见他们站在那一动不动,走过来疑惑问道:“二位道长在这里做什么呢?这儿在施工,很危险,还是离远点吧。”
离钊指着被夷为平地的破屋旧址颤颤巍巍道:”这里的那个屋子呢?”
包工头冲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推平了呗,市政规划下来了,我们开始施工了。”
二人对视一眼,朔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率先移开了视线。
离钊捂住心口几近昏厥,朔秋扶住他的肩膀,鼓励到:“师兄,别死。那个屋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的。”
离钊摸摸他的狗头,热泪盈眶:“真是谢谢你还知道钱这个东西赚起来不容易,我俩接下来该去哪?”
朔秋沉默看地。
包工头看傻子似的看着二人,又一次开口赶人了。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站在萧瑟的晚风中,离钊生出无限感概。
“居然又一次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朔秋沉默一阵,语气失落:“对不起,我找不到更好的了。”
“嗐,这有什么。”
离钊笑着拽着坐下来,面对着璀璨的夜景,眉眼温柔:”师弟,你知道吗,我醒过来没有看到你的时候还很生气。因为我死前就在想,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要见到的一定得是你。哪怕是师父都得往后稍稍,如果师父还活着的话。”
“后来我找到你看着你坐在桥洞底下算命,你别说,还有有意思的。往日里你不喜欢学数术,总说窥视天机有损德行,没想到有朝一日也得靠着数术过活。”
朔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再后来你抱着我哭,我就觉着我挺不是个东西。我自诩算尽天下人,尽详天下事。但是我忘了你比我还小呢,把你一个人丢在人间,是师兄不对了。”
朔秋闷闷道:“没有……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离钊笑着:“其实早就想说了,在那日,我差些被心魔困住的时候。我总想着师父的死,我想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我以为被那件事困住的只有我,但是我忘了那日你也看见了。”
“……别说了。”
离钊摸摸朔秋的脑袋,把打理好的长发全部揉散,依稀辨得出往日苍衡山小弟子的模样了。
“你不必自己扛着那些了,往后让师兄来吧。”离钊道。
朔秋定定看了离钊半天,就在离钊以为他的小师弟又要抱着他痛哭流涕二人上演兄弟交心的感动场面时,朔秋给了他一个暴击。
“但是师兄,你不赚钱啊。”
离钊面部抽搐。
“洗衣服,做饭你一样也不会,洒扫也不行,你要怎么养我?”
离钊收回手,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怕一个没收劲儿给这小子扣到地里去。
离钊沉默望天,把我天真无邪话少可爱的小师弟还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