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根冰冷的绳子毫无征兆地勒紧了我的脖子。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切断了所有的空气,我的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眼前的弥生、曜眠山和泣血妖月瞬间破碎。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衣衫。
没有沉骨潭,没有远古象国。我依然躺在那辆偷来的商务车后座上,车子正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的公路上。卢岚在开车,阿萤坐在我旁边,正收回轻拍我肩膀的手。
“旬生,你没事吧?”阿萤皱着眉看着我,“你刚才一直在抽搐,像是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那不仅仅是噩梦。那种窒息感和看到弥生时的剧痛,真实得可怕。
脑子里的混乱还没平复,一个苍白、消瘦的面孔突然闯入我的思绪——那个在面包车里,像木偶一样认命的白血病男孩。
我猛地坐直身体,盯着副驾驶上的晚霖,“那个孩子呢?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孩子,他在哪里?”
晚霖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听到我的话,手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你问他干什么?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活不了一年了,救不回来的。”
“不行!一定要救他!”我一把抓住她的座椅靠背,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我们折回去,带他一起走!”
“你疯了吗?”晚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再说了,他那种病,带上也是个累赘,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路上。”
“少废话,告诉我他在哪!”我红着眼吼道。也许是因为刚在幻象中亲眼目睹了弥生的惨状,此刻我无法忍受再有一个无辜的生命在我面前被践踏。
卢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默地放慢了车速。
晚霖瞪了我许久,最终暗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她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久,消息灵通。过了十几分钟,她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知道了。”晚霖咬着牙说,“那孩子正在市区的商务KTV陪客人。最糟糕的是,坤哥也在那里。他今晚在那边有个大局。”
“不要上前。”晚霖转过身,严肃地警告我,“如果在那边被坤哥逮住了,大家都没办法脱身。那个孩子,现在是坤哥身边的‘林黛玉’,专攻那些有钱有势的受虐狂。这孩子也是个狠角色,到处找‘贾宝玉’赎身,靠着那副病恹恹的皮相和坤哥的威名,骗了不少钱。他未必想让你救。”
“带我去。”我只有这三个字。
晚霖劝不住我,只能让卢岚调转车头。
凌晨一点多,我们来到了那家KTV。这里霓虹闪烁,门口停满了豪车。晚霖带我们从后门溜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五楼的VIP区。
透过一间豪华包厢门上窄窄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那个孩子。
包厢里乌烟瘴气,几个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左拥右抱,鬼哭狼嚎地唱着歌。那个男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亮片衬衫,愈发显得身形单薄。他跪在玻璃茶几旁,脸上挂着僵硬的、讨好的笑,正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喂给一个秃顶男人。那男人肥厚的手不时在他脸上、身上拧一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笑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场景,好不恶心,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心头的火腾地燃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推包厢门。
“你干什么!”晚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手。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愤怒,“你现在冲进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坤哥就在隔壁最大的那间包厢里,这层楼到处都是他的人。只要这一扇门响,五秒钟之内我们就得被按在地上剁成肉泥!”
我讨厌她的嘴脸,讨厌她的世故和冷漠。我死死地盯着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旬生,晚霖说得有道理。”阿萤在一旁拉住了我的另一个胳膊,她的声音虽然冰冷,却透着理智,“这里是坤哥的地盘,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一整个晚上,我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我看着那扇包厢门开了又关,看着那个男孩像个物件一样被推来搡去。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也没辙。那种无力感比被绳子勒住脖子还要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