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像我是他们的仇人一样，就好像他们恨透了我。”半晌过后，知画端着一杯橙汁，用来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和酸涩的鼻子。

“虎毒尚不食子，是以，令尊堂仅是出于关怀，却不懂表达，才伤了你。”

颜爵自知此时的安慰无力，言语如此轻薄，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便可遮盖所有过与失，罪与罚，连他自己都是无法坚信的。

人类本就是这样的种族，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是我的问题吗？”知画想起那句锥心的话语。“我这种人，性格脾气古怪，跟谁也处不好。我就是个下贱的人，他们恨不得我去死！”

说起最后一句，知画咬紧了牙，她的眼神分明充满憎恨，宛如一匹孤独的狼崽，却又顷刻间擒满泪水，攥着筷子的指节发白，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知道在恨这样对待她的父母，还是在恨自己，甚至开始咒骂自己。

跟初见时的温柔不同，此时的知画看起来性格偏执，精神也似出了点问题，看起来不怎么清醒，很极端。

听到了她与父母的对话，颜爵大抵能猜到其中的缘由。很多人类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而一生处于痛苦之中，那些不被理解的，不为所知的过往经历，一点点蚕食着为人之根本的性情。

此趟人间，他又看到了很多书中看不到的东西，譬如因果、感情、矛盾。

颜爵走到她面前，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似的将她的头靠在自己面前腰间，然后，认真告诉她：“不是你的问题。你在各方压力之下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十分不易。你比任何人都更无辜，也更坚强。”

“颜爵，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知画呆呆地问，一滴眼泪悄然无声地落了下去。“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真的在发问，眼神里有忽明忽暗的光，好像听不到想要的回答，她便会萌生死意。

于情于理，颜爵都该救她。然而，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人类的少女接触这般亲近。

倒也不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杂念，他是仙子，自然不会对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类少女产生异样情愫。然而，他却萌生出了另一种情愫：悲悯。

只有真正入世，才能被那种绝望感所传染、包裹。

当这种情愫产生后，颜爵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加快了恢复速度。

原来极致的情绪也是人类艺术的一种。他突然意识到。

他靠近了知画，他的仙力便在增长。以至于他错过了回答知画问题的时机。

好在知画并不是求死意志，只是单纯的想不明白，对着她的孤独的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活人提出诉求。

知画道：“短短几十载人生，大家似乎都被写好了程序，按部就班地活着。可如果是这样，人生是否也太无趣了些？”

“人生如梦。”颜爵抚摸上她的头顶，将一缕宽慰的仙力灌入进去，如沐春风般安抚了知画难过的情绪。

“在我看来，单从艺术上来说，人类虽寿命短暂，古人却代代传承，筑造出辉煌的文化艺术。今人博古通今，通过挖掘考古，重现昔日繁华。这也是一种生生不息。”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知画反问，“我接触不到艺术，我每日在奔波劳累，我所做的，只是尽我所能让自己活下去。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人活着好累……颜爵，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