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好。”韩城站在玄关，微微欠了欠身，“打扰了。”

秦母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韩城会这么正式地打招呼。秦安在旁边小声说：“妈，他就是这样，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秦母瞪了秦安一眼，然后笑着对韩城说，“不打扰不打扰，安子难得带同学回家，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坐，水果随便吃，饭马上就好。”

秦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他看见韩城进来，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秦安的父亲。” 韩城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叔叔好，我是韩城。”

秦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秦安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浅浅地笑了一下。秦母在厨房里忙活，秦安进去帮忙，韩城也跟了进来。

“你会做饭？”秦母有些意外。

“不会，我来看一下有什么搭把手的地方。”韩城说。

午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秦母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醋溜土豆丝和番茄蛋花汤。秦母和秦父知道韩城是贵族，但他们自小就生活在C城里这样远离政治中心的平民扎堆的社区，对韩城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认识。只把他当做儿子第一次带回家的好同学对待，一个劲儿地给韩城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秦安看着韩城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空空如也，忍不住说：“妈，我才是你儿子。”

“你自己不会夹啊？”秦母头都没抬。

秦安：“……”

吃完饭，秦母不让韩城帮忙收拾，把他和秦安赶出了厨房：“你们出去玩，别在家里闷着。”秦安带着韩城出了门，沿着家属院后面的小路往河边走。C城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冬天水位不高，河床上的石头露出来，上面长着青苔。河两岸是修整过的步道，种着柳树，冬天的柳条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摆。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你爸话很少。”韩城忽然说。

“嗯，他一直这样。”秦安说，“但我爸人很好，就是不太会说。”

“你像他。”

秦安愣了一下：“我话不少啊。”

“不是说这个。”韩城看了他一眼，“你表达感情的方式，和你爸一样。”

“你呢？”秦安问，“你像你爸还是你妈？”

韩城沉默了几秒，说：“都不像。”

“那你像谁？”

“像我自己。”

秦安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回答很韩城。

两个人走到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太阳慢慢偏西，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落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秦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韩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等。

“韩城。”秦安开口，声音有些轻。秦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河面上的落日。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黑色的眸子看起来像装了一整片晚霞。“我一直在害怕一件事。”他说，“我害怕这个世界有一些……既定的规则，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韩城没有打断他。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于野瑛挽着你的手臂走远了，我怎么叫你，你都听不见。我喊不出来，也动不了，就那么看着你走了。”秦安的声音微微发抖，“醒来之后，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但我心里知道，那不只是梦。”他看着韩城，目光很认真：“韩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但我——我害怕失去你。”

韩城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光。他不意外，秦安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担忧一直存在。“你害怕我离开你，是因为你不相信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韩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秦安，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有什么‘既定的规则’。我也不在乎你的害怕和担忧。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秦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秦安的眼眶红了，他没想到韩城会直接地安慰而非追问。

“你害怕失去我，”韩城看着他红起来的眼睛，“而我不会让你失去我的，别担心....”

“你哭什么？”韩城的语气有些无奈，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拇指轻轻擦过秦安的眼角，把那滴泪拭去了。“我没哭。”秦安吸了吸鼻子，“是风太大了。”

韩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韩城。”秦安说。“嗯？”

“我喜欢你。”他像是在说：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现在郑重地希望你知道。

韩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他抱住他，说：“嗯我知道。”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太阳又往西沉了一截，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淡紫色。韩城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秦安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韩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秦安，你不是一个人。”韩城的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害怕的东西，我们一起面对。”

秦安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再次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好。”他听见自己说。

回酒店的路上，韩城告诉秦安：“我订了后天的票。陪你两天，然后回去过年。”秦安心里涌起一种不舍。“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秦安问。

韩城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想我，我就什么时候来。”

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会很忙。”

韩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不怕忙。”

天彻底黑了。河边的路灯亮起来，看着那些灯光，秦安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想法——要按部就班地活下去，要比上一世幸福一些。那时候他以为，“幸福”就是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但现在他知道了，“幸福”不是某一个目标，不是某一种状态。幸福是此刻——是冬天的河边，是暖黄色的路灯，是身边这个人的呼吸，是两情相悦的人没有旁人打扰的独处。

他会坚定牵着韩城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不向原著剧情妥协，不停地确认并拥有这份恩赐的韩城的偏爱——我爱你，这是我确定的今生最幸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