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喜欢你这件事我很确定

C城的冬天，天亮得晚。秦安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树上落了几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我十点到。”韩城发来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秦安起身，洗漱，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棉服——那是他回C城新买的，标签刚拆，还没有穿过。对着镜子，他把头发理了理，又觉得太刻意了，用手拨乱了一点。然后他又理了理。

“安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秦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油烟机和锅铲碰撞的嘈杂背景音，“才六点多，放假也不多睡会儿？”

“妈，我今天有个同学来C城，我去接他。”秦安走出房间，对着厨房说。

秦母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有些意外：“同学？B城那个？”

秦安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你爸上次看你打电话，笑得很开心，我就猜到了。”秦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好看，是那个韩城？”

秦安的脸红了下：“嗯是他。”

“好的。”秦母笑着缩回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吃了早饭再去！面条马上好！”

秦安坐在餐桌前，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秦母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水来。“妈，你看着我干嘛？”秦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儿子好看又厉害，能在B城结识到好朋友。”秦母笑着说，“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

八点二十分，秦安出了门。C城的冬天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然后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从老城区逐渐变成新城区，楼房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宽，路边的小店从五金店、小超市变成了连锁酒店和快餐店。车上的人不多，零星几个拎着行李的旅客，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秦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心跳得很快。自从上次做了那个噩梦，关于原著，关于剧情，他总是在忙碌的寒假学习之余想得许多——韩城是真的，韩城的喜欢是真的，他被喜欢的快乐与忐忑是真的，这些真实发生的故事，让他无数次确定——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抹去的路人甲。

因为韩城，他逐渐生出了一种坚定，一种被选择的幸运和哪怕忐忑也依旧不会放手的坚定。不管原著的情节如何影响，他只知道——现在的韩城，喜欢的是他，而不是于野瑛。这就够了，他想，我会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份喜欢，直到他不再喜欢我时。

C城的火车站不大，候车大厅只有一层，但人流不少。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到站的信息。秦安站在出站口，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时间表，心跳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点零三分，秦安踮起脚尖，看着出站口的方向。人群开始往外涌——拖着行李箱的商人，抱着孩子的母亲，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韩城。

韩城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19寸旅行箱。他走路的姿态和B城时一模一样——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走廊里，而不是一个陌生城市的火车站。他的目光在出站口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他看见了秦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安看见韩城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喜，也不是刻意的微笑，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很私密的柔和。像初春冰面下涌动的泉水，带着一丝暖意。韩城朝他走过来，步伐没有加快，几十米的距离好像一下子就缩短了。

“等了多久？”韩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没多久。”秦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有点紧张。

韩城看了他一眼，“走吧，”他说，“带路。”

秦安接过韩城手里的旅行箱，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秦安的头发乱飞，他正要伸手去拨，韩城已经先他一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半张脸。

“不是说年后来吗？你住哪儿？”秦安问，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订了酒店，在你们家附近。”韩城说，“想你，想体验下你的生活。”

秦安面对韩城的直接总是会脸红。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秦安付了两人的车票后，并排坐在最后一排。车上人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报站的声音带着C城特有的口音，窗外的街景从火车站变成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变成老城区。

“C城挺小。”韩城忽然说。

“嗯。”秦安点头，“比不上B城。”

到了酒店，秦安在楼下等着，韩城上去放行李。酒店是C城为数不多的连锁品牌之一，装修简洁干净，和B城的奢华没法比，但韩城进去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还对工作人员说了句“谢谢”。他原本以为韩城会不适应C城的环境——这里的街道窄，空气湿冷，没有暖气，到处都透着一股小城市的“寒酸”。但韩城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走在C城的街头，姿态和在B城时一模一样，既不嫌弃，也不刻意融入，就只是如常。

韩城很快就下来了，“去哪儿？”他问。

秦安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你平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得做好准备，我的生活很无聊的。”秦安带着韩城去了菜市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C城”的地方。棉纺厂家属院附近的菜市场不大，但什么都有。卖菜的摊贩把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红的辣椒、绿的青菜、紫的茄子，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卖肉的师傅拿着大刀剁排骨，砧板咚咚响。卖豆腐的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排白白嫩嫩的豆腐，用纱布盖着。

韩城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表情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你平时来买菜？”韩城问。“嗯，放假的时候帮妈妈买菜。”秦安走到一个摊位前，挑了几根黄瓜，又拿了一把芹菜，“我妈做饭很好吃，中午你尝尝。”“好。”

秦安付了钱，韩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动作自然，秦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秦安买了排骨、豆腐、一把青菜，还有一条鱼。韩城全程跟在后面，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着。

卖鱼的大婶一边刮鱼鳞一边打量韩城，笑着对秦安说：“小安，你同学啊？长得真俊。”“嗯，同学。”

“B城来的吧？看着就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是，B城来的。”大婶把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里递过来，韩城伸手接过去，对大婶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从菜市场出来，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一楼的门面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杂货铺、修鞋摊。一个老大爷坐在路边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戏剧，咿咿呀呀地唱。

韩城走得很慢，目光从那些老旧的建筑上扫过，表情平静，但秦安觉得他看得很认真。

“你觉得C城怎么样？”秦安问。

韩城想了一下，说：“很安静。”

“不觉得……太破了吗？”

韩城看了他一眼：“不觉着。不过当地政府是可以在城市更新上多下一点功夫。”

秦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韩城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中午，秦安带韩城回了家。秦母早就准备好了，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连阳台上的花都浇了水。她换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枣红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的声音，赶紧擦了手出来。

“来了来了！”秦母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就是韩城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