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浓烈得呛人，冷白的灯光毫无暖意，将病房里的一切照得清晰又冷清。秦兰兰和蒋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始终绷着，目光一刻不离床上的宋知槿，眼里布满焦灼。

宋知槿服下药物后，早已沉沉睡去，原本苍白的脸颊总算褪去了几分濒死的冷意，却依旧透着病态的薄红。一旁的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跳动的曲线慢慢趋于平稳，再也没有之前的紊乱起伏，两个女孩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两人压根没料到，Leo总会和严慧一同出现在病房门口，猝不及防之下，瞬间绷紧了脊背，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立刻拘谨地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明昊目光率先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眉眼间凝着不易察觉的沉郁，语气却依旧是平日里的沉稳，对着秦兰兰和蒋淑开口：“多谢你们及时把她送来医院，后续有我和严慧在，你们先回去上班。今天的考勤按全勤算，我已经跟你们主管打过招呼了。”

两个女孩连忙起身道谢，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退出了急诊室。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声响。

李明昊缓步走到病床边，垂眸凝视着宋知槿。她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原本舒展清隽的眉宇间，压着一道浅浅的竖痕，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惨白，眼周微微红肿，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看得他心口猛地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严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孩，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愁楚：“这才几天没见，这姑娘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话音刚落，医生拿着随诊记录和检验单走了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向始终紧锁眉头、牢牢黏在宋知槿身上的李明昊，下意识认定他是关系最亲近的人，便拿着单子上前一步，说道，“病人目前病情已经平稳，刚刚的检查显示，心率存在轻微早搏的情况，血检各项指标没有异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主要还是近期情绪波动过大，再加上长期熬夜、过度劳累，身体超负荷才引发的不适，后续好好静养、调整作息，慢慢就能恢复。”

医生简单说明情况，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转身离开了。

严慧上前接过检验单，仔细翻看了一遍，眉头依旧皱着，凑近李明昊，压低声音不解地嘀咕：“你最近给她加派额外工作了？”

李明昊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宋知槿，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疑惑。

“那就奇怪了，近期除了筹备营销大会，手里都是常规工作，工作量根本不至于把人熬成这样啊。”严慧满心费解，实在想不通缘由。

“Leo总，集团还有一场线上高层会议需要你主持，要不你先去开会，这里我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跟你说。”严慧看了看时间，连忙提醒道。

李明昊眼神微微迟疑，良久，才终究是挪开脚步，沉默走出了急诊室。

严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讶异。向来冷静自持、公私分明，从不会为私事分心的Leo总，竟会对一个下属如此上心，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李明昊坐在车内，准时接入线上会议，这本是由他主导、一向把控严谨的重要会议，可此刻他却全然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宋知槿憔悴昏睡的模样，还有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

会议室那头季松再三提醒，他才勉强回过神，对着会议资料切入议题，整场会议开得杂乱无章，完全没了往日的利落果断。

参会的众人个个面露疑惑，频频皱眉，向来严谨干练的Leo总走神失神，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季松握着笔，会议纪要也记得断断续续，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结束会议，李明昊一刻不停，立刻返回急诊室。此时留观时间早已超时，宋知槿却依旧睡得沉，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里人多嘈杂，环境也不舒服，不利于休息，不如先把她送回公寓静养吧，Leo总。”严慧适时提议。

“好，回去。”李明昊没有丝毫犹豫，话音落下，便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宋知槿轻轻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轻得惊人，入手一片单薄，身上依旧是他熟悉的淡淡气息，可明明人就安稳地躺在他怀里，他却莫名觉得，此刻的她，离自己远得近乎虚无。

就连睡梦中，她都无意识地微微蹙紧眉头，身子几不可查地绷紧，像是在本能地抵触着他。

严慧拿着检验单走在前面开路，李明昊埋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看着怀里人苍白的睡颜，压低声音，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宋知槿，对不起。”

声音轻得被走廊的风声淹没，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将宋知槿安稳放回公寓卧室的床上，李明昊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公寓的环境，没多做停留，他怕自己的存在惊扰到她休息，跟严慧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坐在返程的车里，他眉头始终紧锁，心里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疑惑，思绪全被宋知槿手机里那个叫“秦天”的人占据。

他翻看过那个人的朋友圈，干净得异常，唯独一条股票新闻孤零零地立着，看着平平无奇，可资料里显示这位叫秦天的年龄不大，却住在寸土寸金的海昌苑。

李明昊众多的客户里，有几个住在那儿，那是上海顶级富人区，绝非宋知槿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圈层。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然是她所处圈子里最顶层的人，可这个突然出现的秦天，让他对他们的关系分外好奇。

他又想起她之前的谎言，若她真的是连日熬夜、费心照顾他才累垮了身体，她大可以坦然告诉他，可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还要编造理由骗他？

这个问题萦绕在心头，他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的答案，终究只能等宋知槿醒了，亲口跟他说清楚，可他不确定，醒来后的她，是否还愿意跟自己多说一句话。

离开前，他特意叮嘱严慧，等宋知槿休养好，让她单独跟他汇报季度的营销内容，因为她今日缺席了重要会议。

他甚至在心里，近乎偏执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因为这些隔阂，提出离职，他也会想好计策让她留下来。

他绝不会让她留给他一堆问号地走，绝不会！

宋知槿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昏沉，眼皮沉重得怎么都抬不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