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槿静静听着那段裹挟着委屈与煎熬的心酸过往，眉宇间缓缓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所以，你是在家人无休止的逼迫与纠缠里，生出了躁郁症？”

秦天垂首轻轻一叹，嗓音里浸满挥之不去的疲惫：“也不全是。投行本就高压，忙起来一天只有三四个小时休息，我的心力应付不来这么多事情。”

“秦天，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藏在心底的事说给我听。你能说出来，说明你正在拆掉这些负担。”

秦天抬眸望向她，眼底认真，又掺着几分执拗的倔强：“知槿，我会好好按时吃药，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宋知槿没有在海昌苑多做停留，走的时候耐着性子又和屋外的秦天父母叮嘱几句。她着急忙慌赶回公司取手机，可在办公桌前寻了一圈，始终不见手机踪影，只好满心怅然地折返公寓。

刚走到公寓楼下大门前，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鸣笛声，李明昊的车子静静停在夜色里。

她神色悠然走近道，“明昊，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李明昊并不言语，只打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

昏沉夜色中，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宋知槿只当他被公司事务侵扰，没作多想。

车子径直驶进锦富苑的地下停车库。

宋知槿几乎是被他强行拖拽下车，手腕被攥得勒出一圈通红的印痕，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疯了？李明昊，你放开我！”

行至卧室，门被他重重合上，压抑的氛围里，李明昊终于冷声开口。

“我特意不在公寓门口发作，是顾着你的体面！宋知槿，你这些天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将一部手机狠狠扔在床边，正是宋知槿遗失的那部。

“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幸好落在我手里，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你背地里脚踏几条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明昊语气满是嘲讽，“那个秦天是谁？你们刚才一直待在一起，是吗？宋知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宋知槿连忙拿起手机翻看，屏幕里密密麻麻全是秦天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到海昌苑？到哪儿了？你今天会过来吗？……

“李明昊，你真的误会我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她没法让他相信，连日寸步不离照拂秦天，只是出于心软与同情；更没法坦白自己一次次隐瞒，不过是怕他无端生气。她本就不善言辞，笨拙得找不出半句能消解他猜忌的话语。

“你根本就没回岭州，从头到尾都陪着他，是不是？”

“李明昊，他只是我的朋友，他生了很重的病……”

“别再骗我了。”李明昊冷笑一声，“你本就不擅长撒谎，倒不如一开始就坦白，那天在米小厨和你在一起的是你男朋友，我反倒还能高看你几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被相信吗？”宋知槿眼里含泪，却没轻易让它流出来。

“我不是傻子。”他眼神冷冽，“你撒谎的模样，我一眼就能看穿。我一直等着你主动如实坦白。”

“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跑去陪他待了那么多天，拿一句他生病了来搪塞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委屈与无奈翻涌上来，宋知槿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滑落：“李明昊，我真的没有……”

她泪眼婆娑的模样，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倒愈发激起他心底的愤懑。他抬手捏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戾气地质问：“我掏心掏肺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一次次骗我？你前两天说你这两天不过来了，是为陪他铺垫的吧？你挺会分配时间啊，宋知槿！”

宋知槿下意识想伸手去触碰他，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她失神地跌坐在地，怔怔发愣。而李明昊扶着发胀刺痛的额头，心绪纷乱如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玉的身影，这么多年，他早已刻意将那个人尘封在过往里，可此刻的委屈与背叛感，硬生生将旧日的痛苦重新拉扯出来。

当年时玉执意要出国留学，软磨硬泡求他应允，他舍不得她在外受半点委屈，主动给了不限额度的银行卡。往后大多时候，都是他千里迢迢飞去异国看她，可渐渐地，她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她早已在国外另结新欢，相伴许久。

那是李明昊第一次对女人失望。

彼时的时玉，也是这样哭着缠上他、挽留他，和此刻的宋知槿重叠在一起。他忍不住茫然困惑，难道他的情意就这般廉价，从来都不被人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