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玄观的后堂种了两株桃花,绿叶成荫,树下设一张石桌,玄玄子身穿素纹道袍,她生了一个好相貌,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薛大人,今日怎的有空?”
薛火师坐在对面,假如说玄玄子是艳丽,薛火师便是清俊,二人在绿荫下烹茶。
“心情好,忍不住笑容满面,可这笑不能让别人看见,否则要被人记恨。”
薛火师头上插着红宝石金簪,张武陵送的,她收到时满心以为张武陵看上她,便问这是定情信物?
一贯不假辞色的大将军顿了一下,耳根发热:“我想请你做我的谋士。”
家里的账本和生意薛火师打理得井井有条,去战场上管理军务,薛火师也不怵,跟他谈定了薪俸,再将薛应星拉过来。
“将军手底下缺人,我献的第一条计策,便是收我妹妹做个百夫长。”
薛应星死守细柳城立下功劳,虽然年少,只有十四岁,但个子高,力气大,脑子转得也快,比那只白毛碧眼鬼机灵多了。
“姐姐?”薛应星疑惑道,“可是将军已许了我副将之位。”
薛火师一愣,看着张武陵忍笑的神情:“朝廷答应吗?”
“放心,齐王会答应的,不过监军对我有点意见,他如果给你们找茬,你们不要正面起冲突,告诉我,我来处理。”
不怪薛火师厌恶湛青云,湛青云从一开始就没干好事,尽挑刺,杜磊堂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听说他哭得肝肠寸断,甭管做戏还是真心,薛火师都乐不可支。
况且这个消息证明大将军还活着,那更是一大好事!薛火师已去信杨应怜,那只老狐狸肯定知道底细。
“官家女眷多到你这上香,你这道观偏僻,为何不搬去城中?崔家的老夫人想要替你寻一处宅子,她好日日供奉。”
“京城寸土寸金,哪是我一小小道士住得起的?”玄玄子淡淡笑道,心中却巴不得崔老夫人快快找到一处物美价廉的宅子,也省了她的脚程。
玄玄子师承昆仑山真真道人,昆仑山听说过,真真道人没人听说过。
都是玄玄子编的,有人问俗名便说往事如烟不值一提,于是知道她叫涂惜女的,只有三年前被她忽悠着来到京城的丁钟吕。
要是按照丁家的关系,丁钟吕要管涂惜女叫声姑奶奶,但人家是来杀她的,涂惜女为了活命都管他叫姑奶奶了,没用,刀架在脖子上,问救她的道士在哪儿。
“在京城,我带你去找他,别杀我。”
涂惜女哪里知道张武陵的行踪,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总不能让她被人砍死吧?
到了京城,没钱了,涂惜女扮作道士骗钱,做斋醮仪式时,丁钟吕不得不帮她吟唱步虚词,两人合伙硬生生装成了超尘脱俗的半仙,在京郊买了一座破落庙宇,改名叫玄玄观。
“你做庙祝怎么样?”
“……”
“名字写丁钟吕?”
“【吕澄清】,我在外叫吕澄清。”
吕澄清走了快三年,保不准被大老爷弄死了。涂惜女不大痛快,她和桃花公主坟的仇又添了一笔。
“那盏长生灯再添一百两香油。”
薛火师出手阔绰,一下子打散涂惜女的阴云。
“之前的香油钱还没花光。”
“继续添。”
薛火师估摸,张武陵就算寿数有限,也添到一千岁了。
离一千岁很远很远的张武陵,乘着画舫,漂泊在淮扬运河上。
淮扬运河始凿于春秋,古称邗沟、漕渠、中渎水,俗名里河,一川碧水流淌至今,两岸吴侬软语,百舸千帆,游船如蚁。
杨应怜给张武陵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三份路引,名字各不相同;十张银票,十锭黄金,十锭白银,成色都极好;最后是红绸里的一支玉签。
杨应怜在白马寺修行多年,决定投奔废太子时在观音殿求得中吉签,常言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过犹不及,上上签和下下签都不是他想要的,中吉签正中下怀。难道就是这支玉签?
签文如下:
【第十四签,中吉,卯宫。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却羁縻处处通。
南北东西无障碍,任君直上九霄宫。
解曰:任君无疑,路有亨通,随心自在,逍遥得意。】
张武陵笑了笑,画舫外的水波如碎金闪烁,临江仙站在船头,韦愿站在船尾,列缺屈下前肢,俯下颈子喝水。
商频伽撩开帘幔说道:“公子,时辰晚了,前面靠岸有家饭店味道不错,去那儿吃饭可行?”
他学韦愿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