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靳许,被践踏的感觉怎么样呢?
是不是觉得血液翻涌,越沸腾,越失去温度,是不是觉得四肢颤抖,越想控制,越失控。
是不是有一瞬间会生出恨意,想把面前的人束缚住,想折磨她,想让她在最极端的环境里亲口说爱或者说恨。
这都是时怜曾经经历过的啊。
她怎么能忘掉呢?
被靳慕背叛的那一天,她喝酒喝到胃出血,一边哭一边吐,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拖着残破的身体,固执不死心的想去找她要一个解释。
可她先见到的,是自己妈妈的遗体。
她的妈咪受不了打击,旧疾复发抢救无效死亡。
所有的势力全部挤上来,想要趁机吞掉四分五裂的时氏,时怜遭受了多大的恶意,要多恨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找到靳许。
那一天,她站在人群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没有落在那副木棺上。
周围充斥着昂贵香水的味道,所有人都僵着脸,时不时抬手看手臂上的机械表。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真正难过的只有跪在木棺前,那个干净脆弱到发颤的少女。
那一年,靳许才十五岁。
靳慕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一个孩子,她认识靳慕的时候,女人已经三十多岁了,比她大十多岁。
时怜不在乎年龄,她会一遍遍安抚爱人,她告诉靳慕,说她才没有皱纹,才没有老,说以后就算有细纹,那也好看啊。
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爱人的年龄,爱就应该爱她的全部,连同她眼尾的细纹一起。
她甚至想好了,要把靳慕养好一点,以后靳慕长命百岁,她就活到八十岁,她们要一起死。
她会用一个晚上是时间抱着玩偶想,靳慕喜不喜欢小猫,喜不喜欢海洋,喜不喜欢孩子。
第一次的恋爱,时怜几乎献出了她的全部。
所以,当发觉这份爱的底色是欺骗的时候,她恨到想撬开靳慕的坟墓,打开她的胸膛,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心脏。
她根本不介意靳慕有孩子,靳慕也从来没有想和她真心在一起,才会连孩子都不告诉她。
记忆回潮的所有瞬间,当初跪在棺材边脆弱的脸和现在苍白的眸色重合。
恨意从骨缝里一点点溢满她的整个身体,席卷了所剩不多的理智,她凝着面前的孩子,口中恶劣的话将要脱口而出时,碎成一团的人在她腿边,轻轻的跪下来。
在真心被践踏到粉碎的痛苦中,女孩脆弱的抬起眸,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她。
“对啊,姐姐,你要处置我吗?”
她发现,还是喜欢时怜。
如果时怜愿意多看一点,就会知道她每张画都会在右下角标注一个很小的日期,就会发现她的最后一张画,是在她生日那一天完成的。
那张画歪歪扭扭,笔触颤抖,不像是一个会画画的人留下的。
画上是坐在桌子的一角的人,在人群中笑得温柔恬静,这是靳许想象中的,新年夜里的时怜。
她已经不能画画了,她控制不好自己颤抖的手指,甚至她的吉他都弹得没有以前好,她明明很有天赋的,只是自学就学到这种地步,到可以上台的地步。
所以时怜踩在脚下的,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作品。
其实好可惜。
其实她会很难受。
其实,她知道只有自己在意,知道时怜对她很差,知道时怜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恨意的来源是另一个人。
时怜在想着靳慕。
可靳许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想让时怜再一次丢下她,她宁愿砸碎自己。
她发现,
她还是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