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的时候,抱着那叠画纸的女人已经在车门口等着了。
靳许的视线落在熟悉的画纸上,瞳孔略微蜷缩,紧接着,是心脏铺天盖地的乱跳。
她那时候觉得,如果时怜执意要她走,这些画有没有被看到都无所谓,但是……现在,时怜是因为这些画过来找她的吗?
是要羞辱她,还是因为生气自己有这种心思,要找她算账。
身侧,女人醉意朦胧的靠着她,睡得很香甜,扑面而来好暖和的味道,白茶花浸了浓烈的酒气。
恬静温柔,和靳许任何一个时候看见的时怜都不同。
她的手指轻轻挑起女人的侧脸,想让她躺的舒服一点,一声极轻的咳嗽从驾驶位传来。
靳许翘了下唇,并没有看过去,反而更加温柔暧昧的把时怜勾到自己的怀里。
大家都无名无分的话,那肯定是时怜在谁怀里,谁就短暂胜利了,她是有病才会因为别人的几声咳嗽就多害羞多避嫌多绅士的摆正姿态。
她这样的人,连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所以她并不擅长等待,她的爱永远暴烈直白。
时怜喝的那几杯酒浓度不高,睡了一觉之后就分解得大差不差。
别墅里面,靳许乖巧坐在椅子上,一双漂亮的小狗眼直勾勾盯着时怜低垂的桃花眸。
丝毫没有自己处在任人宰割下风的觉悟。
距离靳许不远的位置,刚睡醒的omega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场景,她下意识去整理桌子上散落成一摊的画纸,等整理好一半的时候,手指忽然僵住,然后不自然的抬头,对上那双明晃晃愉悦的眼睛。
指尖的画纸不由发烫。
这样看,真的像她有多珍视这些连靳许自己都不要了的废纸。
她抿了下唇,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口灼烧起来,疼得难耐。
事情发生的太急切太突然,冷静下来,时怜才意识到,靳许没有带走的,都是她不想要的东西,都不重要。
那留在她房间里的画呢?
那她对时怜的情感呢?
没有一个,是值得让靳许回来一趟,把它们带走的吗?
时怜忽然觉得好乱,她明明不是会患得患失的人,世界那么大,即使她喜欢谁又失去了谁,一定会有下一个类似的人补上去。
时怜怎么会因为一个人而那么难过。
可一想到靳许这么多天一直在外面,泡在灯红酒绿里,被那么多abo喜欢,邀请,她甚至不知道靳许有没有接受其中的任何一个。
而自己,那么没出息的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连酒都不敢碰,怕醉了之后就失去理智。
一看见这些被丢弃的画便什么都不顾的去找靳许……她觉得好不平衡。
好像靳许是时怜世界不可缺少的支柱,是她精神的支点,而靳许自己,离开时怜之后就会有那么美好的人生。
她半点都不需要她。
女人温柔的桃花眼被阴郁的情绪占满,桌子上刚刚被整理好的画纸被她随手扬起,所有在无数个深夜被精心勾勒的线条在靳许周围飘落,像将死的蝴蝶无力的扇动翅膀。
靳许抬眼,心脏在这一秒窒息得失去知觉。
omega看着她的样子,不在意的嗤笑一声,她款款起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高跟鞋踩在画纸中央。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明明早就看到了全部,却还是蹲下来捡起一张已经被踩碎的纸,细细观摩,唇角是恰好矜贵的笑。
漫不经心:“好看啊。”她刻意直视靳许失去颜色的眼睛,“画的我吗?”
她每说一个字,面前的少女就更苍白了几分,摇摇欲坠的好像将要承受不住。
靳许怎么会承受不住呢?她不是最擅长忍耐了,一个人在医院也没关系,生日无人问津,还会没有骨头一样的祝别人新年快乐。
靳许不一直是很能委屈自己,很能让别人觉得开心的人吗?
装什么啊。
她其实什么都不在意吧。
沉默了几秒后,时怜弯起的唇瓣挑起很浓的恶意,“窥伺了多久啊……靳许,你怎么能这么轻贱。”
尊严和真心,是一无所有的少女时代最易碎,也最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