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豪抬起头:“周小姐,要不要帮你叫点吃的?”
“不用。”周晏宁走到前台,把礼品袋放在柜台上,“这个,给苏娆的,她来了你帮我交给她。”
她不是不想亲自给,但是太过直白的关心会变成苏娆的负担。借旁人之手,彼此都能留一点余地,无论对方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有缓冲的空间。
郑嘉豪瞥见袋子上的logo,他挑了挑眉,没多问:“行。要不要写个纸条?”
周晏宁想了想,从前台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便签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下一行字。
她把便签折了一下,放进袋子里,推到郑嘉豪面前:“给她就行。”
郑嘉豪点点头:“OK。”
苏娆是晚上八点多来民宿的。
她今天没在民宿待着,下午在家画了一下午的稿子。收到周晏宁“改天吧”的消息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备好的菜又重新收回冰箱。
本来晚上是不用来民宿的,但她还是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来。
走到前台的时,郑嘉豪看到她,立刻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黑色的礼品袋:“Sera,周小姐给你的。”
苏娆看着那个袋子,脚步停住了。
徕卡的标志,精致的礼品包装。
她没接:“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郑嘉豪把袋子往前推了推,“她下午放的,说要给你。”
苏娆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袋子。她拆开外层的礼品包装纸,打开黑色的盒子——
一支35mm的镜头,静静地嵌在泡沫槽里。金属镜身泛着内敛的光。
徕卡APO-Summicron-M 35mm f/2 ASPH.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盒子里还有一张便签,展开是清隽利落的字迹,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镜头坏了,这支先用着。”
苏娆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出一点白。
郑嘉豪在旁边假装擦柜台,余光一直在瞟她,只见对方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却又恢复平静。
那种表情他没见过。不是生气,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娆把镜头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有说别的吗?”
郑嘉豪摇摇头:“没有。”
苏娆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秒。
“知道了。”说完,拎着袋子转身走了。
她站在院子里的三角梅旁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夜风里有花的香气。橘猫从角落里走出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苏娆低头看了猫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她要走了。”
橘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院子里摸着猫蹲了很久。久到小腿有些发麻,橘猫已经从她手底下溜走,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站起身拿出手机,打字,删除,再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谢谢。但我不能白要。我请你吃饭。
就当,是和她道别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拎着镜头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了。客厅只亮着一条灯带,光线昏黄。
苏娆把镜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发呆。
七万多港币的镜头。
不是随手送的小礼物。这个人对她的好,太直接,已经超出了客气的范畴,沉甸甸的。她说不上来那是感动,还是害怕,或者两者都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周晏宁的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苏娆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人,出手就是是五位数的镜头,眼睛不眨一下,回消息却如此吝啬,难道不该问她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嘛。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起旁边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奶奶总说,不要欠别人太多。
可是这个人,根本不给她说“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