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周晏宁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没回消息。”
“对不起啊,本来答应你今天一起吃饭的。”苏娆说话的时候,手指还一直摩挲着相机包。
周晏宁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摔了?”
苏娆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下雨了……我收器材的时候相机包磕在台阶上了,不小心嗑到了。”
周晏宁没说什么,伸手把相机包从苏娆怀里拿过来,挎到自己肩上,然后她把另一把伞递给苏娆:“拿着。”
苏娆接过伞,还没反应过来,周晏宁已经撑着自己那把伞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先起来。”
苏娆撑着伞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膝盖有点发软,周晏宁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站稳了才松开。
“送你回家,往哪边走?”周晏宁问。
苏娆指了指下面:“那边,车站。”
接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民宿到这里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你怎么来这么快?”
周晏宁言简意赅:“听人说要下雨,就过来了。”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煤气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雨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开。石阶被雨水打湿了,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周晏宁一手撑伞,一手虚虚地护着苏娆,没有碰到她,只是单纯防止她脚下打滑。
“这里晚上路灯太暗了,你一个人不该拍到这么晚的。”周晏宁开口道,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
苏娆低着头看脚下的石阶:“我以为能赶在天黑前拍完的。”
“结果呢?”
“抱歉,拍照一时忘了时间。”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下次不要拍太晚了,出门之前记得看天气预报。”
“我今天看天气预报了,上面没说要下雨。”
“那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又待不长,过段时间不还是要走嘛。”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苏娆抠着伞把,有些尴尬,她扭头看了一眼周晏宁,对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又走了一段路,大概是苏娆觉得气氛太尴尬了,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一些,试图把那句话收回去:“随便说说,别当真。”
周晏宁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握伞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两个人一路无言走到车站,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小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上没什么人,苏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晏宁坐在她旁边。
雨丝打在车窗上,外面的霓虹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斑。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因为夜里的车少,很快就到了站。
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小路往里走,两边是低矮的村屋,有些墙面上刷着彩色的漆,在夜里看不真切。
走了一小段路,苏娆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
“到了。”苏娆说着,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周晏宁站在门口:“那你进去吧,我回民宿。”
苏娆扭头看她:“你知道路吗?”
“有导航。”周晏宁说着晃了晃手机。
苏娆顿了顿,侧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已经很晚了,你的衣服也有些湿了,家里没人,要不然今晚先住这吧。”
周晏宁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辨别对方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不过就算是客套话,她也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收了伞走进去了,假惺惺地开口:“那好吧,叨扰了。”
苏娆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白昼灯亮了:“随便坐。”
周晏宁把相机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沙发上。
苏娆从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周晏宁:“先擦擦,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说着便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
周晏宁坐在沙发上,擦拭着有些湿的头发,打量着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摄影集,电视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尤加利,再过去是吃饭的餐厅。
没过一会儿,苏娆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卫裤。
“我就穿过一次,洗干净了,不介意吧?”她把衣服递过来,“裤子可能不太合适,你先换上,我把你衣服吹干。”
周晏宁接过来:“谢谢。”
苏娆指了指一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那边是浴室,去洗个热水澡吧。”
周晏宁点了点头,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她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蒸汽慢慢弥漫开来,洗发水是苏娆常用的那款,挤出来的时候,栀子花和茉莉的淡香一下子散开了。
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泡沫冲进地漏,那股花香混着水汽,弥漫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