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催云没有拆穿她。
曲青嵘低下头,继续解。
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顾催云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曲青嵘抬起头。
“你先说你今晚要说什么。”顾催云歪着头看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嘀嘀咕咕的,本宫在走廊就听见了。”
曲青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殿下……臣女知道自己错了。”
“臣女不该偷跑出去,不该不带侍卫,不该连累小莲和府里的侍卫受罚。臣女……”她鼓起勇气抬起头,“臣女让您担心了,是臣女的错。”
顾催云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从曲青嵘的眼睛移到她紧抿的嘴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还叫殿下?”顾催云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个“还”字咬得有些重。
曲青嵘愣住了。
“成婚了。”顾催云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可曲青嵘听出来了——底下藏着的是不满,一种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机会发作的不满,“你还要叫殿下到什么时候?”
曲青嵘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叫什么?”她结结巴巴。
“你自己想。”顾催云别过脸去,耳尖红得透明。
曲青嵘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叫了一声:“长公主?”
顾催云转回来,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那目光分明在说:不对。
“长公主殿下……”曲青嵘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小了。
顾催云把脸转过去了,曲青嵘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福至心灵,可那个词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舌头像打了结。
“娘……娘……”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顾催云没有回头,但曲青嵘看见她的耳朵动了动。
“娘子。”曲青嵘终于完整地叫了出来,声音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顾催云慢慢转回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汪水。她看着曲青嵘,看了很久。
“再叫一声。”她说,声音有些哑。
曲青嵘的脸红透了,但她没有躲,她看着顾催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又叫了一声:“娘子。”
顾催云的眼眶红了,她忽然伸出手,弹了一下曲青嵘的额头。
“往后都这么叫,不许再叫殿下。”她说。
曲青嵘捂着额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眼眶也跟着红了。
“殿下?”曲青嵘闷闷喊了一声。
“叫娘子。”
“……娘子。”
“嗯。”
曲青嵘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错了,不该偷跑出去,不该不带侍卫,不该让您担心,以后不会了。”
顾催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曲青嵘的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丝。
“您还生气吗?”曲青嵘问。
顾催云沉默了很久。
“气。”她说,“但不是气你跑出去,是气你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
曲青嵘的眼泪掉了下来,洇在顾催云的嫁衣上,把大红色的缎面洇出一小块暗色的印记。
顾催云把手从她后脑移到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了,不许哭了。”她的声音放软了。
“你看你。”顾催云伸手擦她脸上的泪。
曲青嵘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认真地看着顾催云:“娘子,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顾催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
“记住就好。”
曲青嵘疼得龇牙,但心里是甜的。她正要再说什么,顾催云忽然猛地往前一扑,曲青嵘被她扑倒在床上,后脑勺磕在柔软的锦被上,不疼,她整个人都懵了。
嫁衣散落开来,铺了一床,像一朵盛放的花。
覆在她身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里,此刻像燃着两簇火。
她的手指挑住曲青嵘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曲青嵘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顾催云的睫毛在颤,眼神紧紧落在曲青嵘的嘴唇上。
曲青嵘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顾催云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叹息:“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