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嵘还没来得及反应,红盖头被人一把掀开。烛光猛地刺进来,她眯了眯眼,一直盼望的人出现在眼前。
顾催云站在烛光里,逆光而立,大红嫁衣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尖,平日里那双冷冷淡淡、看谁都像隔着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目光慢悠悠地落下来,像含着一汪春水。
曲青嵘从未见过长公主这副模样。她的嘴唇还在动,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顾催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一栽。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沉甸甸的嫁衣铺天盖地地罩下来,金冠上的珠串打在曲青嵘脸上,冰凉的。
顾催云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发丝蹭着她的下颌,鼻息拂过她的锁骨,带着酒气的温热,一下又一下。
曲青嵘僵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搂上去还是该推开。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准备好的道歉、所有排练过的台词,通通被砸成了碎片,碎得拼都拼不起来,耳边只剩下自己重得像擂鼓的心跳声。
“殿下……”曲青嵘小声唤了一声。
顾催云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往曲青嵘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曲青嵘的脖子后面开始发烫,她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那股浓烈的松木香。
顾催云此刻的信香浓得不正常,灼烫的气息从顾催云的发间、颈侧、嫁衣的每一道褶皱里往外涌。
曲青嵘的腺体突突地跳。
她那颗死一般的腺体,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点燃了,滚烫的热流从后颈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指尖开始发麻,膝盖发软。她咬着嘴唇,死死撑着,才没有从床沿上滑下去。
太近了。
顾催云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睫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酒意,鼻尖微红,嘴唇因为酒意比平日更红,微微张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她直直地看着曲青嵘,目光从曲青嵘的眉眼描摹到鼻尖,从鼻尖描摹到嘴唇。
曲青嵘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不敢动,就这么被定在原地,任长公主盯着看。
顾催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从眉眼缓缓滑下,划过她脸上那块红晕,停在唇角。
“从今往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酒意含糊不清,却一字一字说得极认真,“你便真真正正是本宫的人了。”
曲青嵘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宫警告你。”顾催云的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忽然凌厉了一瞬,语气却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酒气的调子:“不许去招惹别人。”
曲青嵘张了张嘴。
“女人不行。”顾催云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男人也不行。”
曲青嵘:“……”
“乾元不行。”顾催云又竖起一根手指,“坤泽也不行。中庸也不行。”
曲青嵘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把全天下的人排除了一遍,忽然有点想笑。
可她还没来得及笑,一股更浓烈的松木香猛地朝她涌过来,霸道无比。曲青嵘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从后脑勺一路软到脚后跟。
顾催云全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一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脸红了。”她凑近了些,指尖点了点曲青嵘的鼻尖,“好红。”
曲青嵘说不出话。顾催云偏着头看她,歪着脑袋,像一只好奇的猫,烛光在眼睛里面跳动,明明灭灭,像两颗揉碎了的星星。
“你是不是要哭?”顾催云忽然皱起眉。
“没有。”曲青嵘终于找回了声音,有些哑。
“你眼眶红了。”
“……”曲青嵘吸了吸鼻子,“殿下,您喝多了。”
“本宫没多。”顾催云皱起眉,语气认真得像在批奏折,“本宫清醒得很。”
她说完,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清醒,身子一晃,又栽回了曲青嵘怀里。曲青嵘连忙搂住她的腰,稳住她。
“你看,本宫站得稳。”顾催云窝在她怀里,脸蹭着她的肩窝,含混地说。
曲青嵘看着怀里这只理直气壮的醉猫,彻底放弃了挣扎。顾催云又安静下来,乖乖窝在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曲青嵘衣领上的绣纹。
窗外的梆子敲过了三更。
顾催云忽然皱起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扯了扯袖口,衣裳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难脱。”她嘟囔了一句。
她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曲青嵘。
“帮本宫。”顾催云说。
曲青嵘看着那双眼睛,心脏猛地一跳,她伸出手,去解顾催云领口的系带,但那系带不知是谁系的,生怕它散了似的,系得十分复杂,曲青嵘解了三次都没解开,手指颤得厉害。
顾催云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等她。
曲青嵘终于解开了。她垂着眼,不敢看顾催云的脸,一颗一颗地解着盘扣。
嫁衣一层又一层,大红色的缎面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手指偶尔碰到顾催云的锁骨,每一次触碰都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过去。
顾催云的呼吸就在她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酒意。
“你手抖。”顾催云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原来她一直醒着。
曲青嵘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脸烫得像要烧起来。“没有。”她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