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三姐。”曲婉宁走进来,鞋底踩在小莲刚刚擦过的地板上,留下几个灰印子,“我可不敢当你姐姐,你是长公主的赘婿,我哪配啊?”
小莲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曲青嵘没说话,赐婚圣旨才刚下,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她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曲婉宁却不打算放过她,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破旧的箱子上,嗤笑一声:“就这点家当?也好意思嫁进长公主府?丢不丢人。”
“也是。”曲婉宁自顾自地说,“你本来就是丞相府最拿不出手的那个,你那个贱妾生母给你留的那点嫁妆,连丫鬟都不稀罕。不过你放心,长公主府不缺你那点东西。人家娶你,不过是——”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嘴角挂着恶意的笑:“不过是政治需要,你一个连信香都没有的废物乾元,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
曲青嵘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曲婉宁是空气,懒得理。
曲婉宁见她没反应,只觉得一股郁气闷在心头,更是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曲青嵘这个贱人能嫁给长公主!
忽地,曲婉宁余光瞥见曲青嵘院子墙角的一口小水缸——是曲青嵘院子里唯一算得上是景致的东西,里面养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荷花。
“说起来。”曲婉宁充满恶意地说:“上个月你掉进荷花缸里,我还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命挺大。”
曲青嵘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主落水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自己失足,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那双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袖口绣着金线牡丹。全府上下,只有一个人用那样的蔻丹、那样的纹绣。
曲婉宁。
曲青嵘的目光落在曲婉宁的手上,今天的指甲,涂得还是鲜红的蔻丹。
“怎么?”曲婉宁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缩进袖子里,语气漫不经心,“你不会用以为——是我推的吧?”
曲青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只有一种高高在上、毫不在意的轻蔑。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敢说吗?你说了,有人信吗?
曲婉宁总算从曲青嵘脸上看到了愤怒的表情,她愉悦极了,“你最好小心点,别又跌进什么水缸水池了,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愤怒已经冲到喉咙口,曲青嵘攥紧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秒后,她松开手,平静道:“三姐说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曲婉宁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盯着曲青嵘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算你识相。”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长公主府那边,你最好别抱太大指望。长公主是什么人物?她能看上你?等过几天新鲜劲过来,你就知道自己的分量了。”
曲青嵘没接话。
曲婉宁走了,丫鬟们也呼啦啦跟着出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小莲气得全身发抖:“小姐,三小姐她、她实在太过分了!”
曲青嵘没说话,她走到那口水缸面前,将歪倒的荷花扶正,动作很慢,很仔细。
小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姐只会缩在角落里哭,现在的小姐不哭不闹,那双眼睛,也好似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曲婉宁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那么多丫鬟,只带了两个贴身婢女。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阴沉了,像是攒了一夜的怒气没处发。
“曲青嵘呢?”她一进门就问。
小莲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曲婉宁,脸刷的白了,“三、三小姐。”
“问你话呢?”曲婉宁阴沉着脸呵斥道。
小莲唯唯诺诺小声回答:“小姐她去后厨了,一会就回来。”
“去后院?”曲婉宁冷笑,“她倒是清闲。嫁进长公主府之前还能悠哉游哉的赏花?也不怕丢了丞相府的脸。”
小莲低着头,不敢接话。
曲婉宁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目光落在昨日那口水缸上,昨日被扶正的荷花,今天又被小莲仔细打理过,叶子绿裂隙,看着比昨天精神不少。
“这破花还养着?”曲婉宁走过去,伸手将荷叶全部拔起来恶狠狠扔在地上,“跟她那个贱妾娘一样,命贱,还死赖着不走。”
小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声说:“三小姐,这荷花是小姐她母亲生前种的,小姐都舍不得……”
“舍不得?”曲婉宁转过头,盯着小莲,“你一个丫鬟,也配跟我顶嘴?”
小莲吓得跪下了:“奴婢不敢!”
“不敢?”曲婉宁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看你敢得很。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小莲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莲被打得歪倒在地,脸上瞬间浮现五个红指印,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却已经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曲婉宁甩了甩手,嫌脏似的在手帕上擦了擦:“贱婢就是贱婢,跟什么主子,学什么德行。”
“三姐好大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