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觉得配。”顾催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圣旨已下,丞相要抗旨?”
长公主此话一出,全场沉默,无人敢抗旨。
曲青嵘穿上衣服,走到门口,远远看见前院里,顾催云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宣旨的太监和满府跪了一地的下人。丞相脸色铁青,嫡母瘫在地上,一众少爷小姐躲在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顾催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曲青嵘身上,然后她走过来了。
曲青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门框。
顾催云停在她面前,离她很近,曲青嵘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像雪后初晴的松林,冷冽,清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那味道一丝一缕的往鼻尖里钻,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四肢百骸,像一根看不见的四线,把它的心肝脾肺肾全拴住了。
曲青嵘的心跳剧烈跳动,脖子后面开始发烫,不是表面的烫,像是立马又什么东西在烧,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直觉告诉她那个地方碰不得。
曲青嵘咬着嘴唇,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胸口,指尖泛白,脚后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分。
顾催云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一个幅度,微微倾了倾身,让那缕松木般的冷香更近了一些。
她的目光从曲青嵘泛红的耳尖滑她紧抿的嘴唇,又落到她微微偏过去,不敢示人的后颈。
那短暂的一瞥恰好被曲青嵘捕捉到,脖子后面的烫意猛的又重了几分,泛白的指尖终于攥成了拳,她想跑。
顾催云终于停住,转过身,面对着满府跪了一地的人,淡淡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曲青嵘便是长公主府的人。谁动她,就是动本宫。”
全场鸦雀无声。
顾催云说完,又转回来,看着曲青嵘,声音低了下来:“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够不够你收拾东西?”
曲青嵘张了张嘴,想说她没什么好收拾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点点头。脖子后面的烫意还没腿,反而因为她的动作又烧了一下。
顾催云看着她点点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她拿过圣旨稳稳放在曲青嵘手里,“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也跟着去恭送了。
只余下曲青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金灿灿的圣旨,心跳快得不像话。小莲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这是……嫁出去了?”
曲青嵘没回答。她看着顾催云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是想活命,怎么就成了长公主的赘婿?
长公主走后,丞相府像炸开了锅。
曲青嵘站在门后,前院里丞相的怒吼和下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乱作一团。她没出现,那些人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她若是现在出去,她就是现成的靶子。
她退回房间,小莲正蹲在床边收拾东西,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姐,您真的要嫁去长公主府了?”小莲的声音又小又抖,像是不敢相信。
“嗯。”曲青嵘坐在床上,脑子还是乱的。
“那……那奴婢能跟着去吗?”小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奴婢不想离开小姐。”
曲青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能,我去哪,你就在哪。”
小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消息传的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丞相府的庶女被长公主要去当了赘婿,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说是祝贺,但其实都是来看笑话的。
谁不知道前几日丞相还在朝堂上说要把自家庶女送去和亲,长公主这一出,岂不是狠狠打了丞相的脸吗?
“听说长公主是为了气三皇子才娶她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过几天就休了。”
“一个废乾元,真当自己能攀上高枝。”
面对外面的窃窃私语,曲青嵘毫不在意,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嫁给长公主,不知道被那便宜爹送出去和亲好多少倍。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直奔这件屋子而来。
门被一脚踹开。
三小姐曲婉宁站在门口,锦衣华服,头戴金钗,身后跟着六个丫鬟,排场比丞相夫人还大。
曲婉宁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嫡出的乾元,等级不算高,但在这个家里,除了嫡长女曲碗璋,就数她最金贵。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唯独一件事情不如意——她倾慕长公主顾催云好多年。
自幼时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从此便对长公主念念不忘,逢人边说“长公主那样的坤泽,只有乾元中的佼佼者才能配得上。”她自认就是那个佼佼者。
如今,长公主居然娶了一个庶女,还是一个她从来正眼都不瞧的废物乾元庶女!
曲婉宁的脸黑得像锅底。
“哟,还在呢?”曲婉宁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曲青嵘一遍,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还以为你以被接到长公主府上去了,怎么,长公主把你忘了?”
曲青嵘她站起来,微微低头:“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