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的确如谢桢所料,她不知道去恩人公子府上的路,又或者说,她压根就没记!因为她觉得只要她说了恩人公子的姓氏,母亲就一定能找到他。
回到府里后,汪琼立刻把方才的事都忘到了脑后,她舒服地脱了鞋袜,泡在小菱备好的热水里,半靠在软枕上,小日子美极了!
小菱见她一人独自回来自是震惊,带她回来的一路上了解清楚情况后就赶忙派人去瑞慈寺递信了,随后把好事的小丫鬟都警告震慑了一遍,这才进屋对着汪琼嘘寒问暖。
汪琼兴奋地同她讲起今天认识新朋友,一个个回忆过去,着重说起了大善人公子的那只黑猫,她越说越兴起,连用吃食时都拉着小菱讲话,一连说了半个时辰都不累。
天擦黑的时候,方夫人一行人终于从瑞慈寺回来了。
方夫人下了马车就大步朝府里走去,云岚焦急地想跟上,却被云霜扯了扯袖子,“你安排人把小姐的东西对接好再回去。”
云岚心有怨言,却知道云霜说的没错,她看顾小姐已经出了差错,旁的地方不能再让人挑错了。
云岚和云霜留下卸东西,方夫人脚下生风,原本一刻钟的路眨眼就到了,然而走到明桂院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脚步突然就慢了下来。
门口的小丫鬟率先发现了她,刚要出声行礼,被她拦了下来。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透过菱花格子看到自家女儿晃动的影子,先前胸口里存着的怒气、担忧、恐惧一下子消失了,悉数变成了踏踏实实的安定。
方瑛轻呼一口气,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推门进去。
“母亲!”
汪琼看到一天没见的母亲,先是惊喜地想要下榻找她,转而又想到母亲喜欢整洁,遂又低头等小菱给她整整齐齐地穿戴好鞋袜,这才快步走到了母亲面前。
方瑛看到她这一番动作,不知怎么就心里一软,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
汪琼应当是欣喜的,因为自她记事起,母亲主动抱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不知为何,她鼻尖忽地就泛起酸意。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从母亲身上闻到这种软绵绵的气息了。
方瑛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分明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玉儿没有受委屈,这会儿怎么哭起来了?
“可是谁欺负你了?”方瑛语调变冷。
汪琼边抹泪边摇头,断断续续说:“不是,我就是想母亲了。”
方瑛微怔,见屋里那小丫鬟早已背过身抽噎,顿了顿,终究忽略已起皱的上衣,将汪琼重新抱进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汪琼十分贪恋这片刻的亲近,母亲平日事忙,行事作风又雷霆果决,她与母亲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方瑛倒没多想,她察觉到汪琼的情绪稳定后就松开汪琼,吩咐丫鬟给汪琼梳洗换衣,而后快步离去。
汪琼还呆在原地,方瑛已是来去如风,两刻钟后又回了明桂院。
待汪琼梳洗后,方瑛细细问了一遍她今日的经历。
汪琼原以为母亲会怪罪自己,却没想到母亲听自己说完后,只是道:“万幸你遇到的都是好心人,我们理应去谢谢人家。”
汪琼一听这个便狂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特意记下了恩人公子的姓名!”
方瑛将自己女儿刚才说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苏州城温姓人家不多,但是不知道方位的确也不太好找,按时辰估算,自家女儿怕是去了城北,城北有谢家在,两家势力从来互不干涉也互为仇敌,城北的人她虽能找,就是费力些。
但如今她只是万分庆幸,庆幸女儿遇到的不是有着狼子野心的谢家人。
方瑛道:“你不必操心这事,我会派人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后亲自上门道谢。”
“那母亲,我……”汪琼眼含希冀。
方瑛掠过她的眼神,转头吩咐云霜什么,才对她道:“你这段时间且安心在家里,我上次带回来一套南边新式样的棋子,却忘了给你了,这就让云霜送过来。”
汪琼虽失落,却也轻嗯了一声。
往常她压根不会把什么事放在心上,瞧见了什么新玩意就被吸走了魂,但这次却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就有一股无法消失的沮丧感。
但她想到临走前恩人公子对她的承诺后,身子又不由轻盈起来,她在跟母亲诉说时担心母亲多想,刻意略过了这段。
然而几天后,她没等到恩人公子,却等到了从南面交货回来的父亲和小姑。
父亲风尘仆仆,一下马车就来明桂院看她。
他先是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紧接着眼圈就红了,一时间老泪横流。
“玉儿,你告诉我,是谁把你拐走的?为父决计不会放过他!”
汪琼哭笑不得,学着母亲安抚自己的样子轻拍父亲的后背,“父亲别哭,我现在好好的呀!况且并没人拐我,是我自己上错了马车而已……”
汪琼说起这事还有些难为情,毕竟是她犯傻爬上别人的马车,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汪德光却不肯信这说法,他坚信一定是有人觊觎自己女儿的美貌,于是抓着汪琼问了一遍又一遍事情的经过。
汪二娘子原本很是挂心汪琼,但见自家兄长这个样子实在没眼看,偷偷叫了丫鬟来去寻嫂子。
方夫人在商行一收到船靠岸的消息就往府里赶,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汪德光在女儿面前发疯。
她原不想把这事告诉汪德光,但又不想他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自己瞎想,于是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写进信里寄给他,却没想到他还是失了智。
“咳。”方瑛清了清嗓抬步进去,一见到汪德光满脸泪光就冷声道,“刚回来就在女儿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汪德光一触到夫人的目光立刻噤声了,他知道自己有些丢人,但面对女儿的事他实在无法理智。
汪二娘子没眼看,兄长都南下三个月了,一回来见到嫂子还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刻意避开目光不想看兄长丢脸的样子,身体却不由自主坐端正了。
方夫人扫了一眼屋内,这才对着汪琼说:“你父亲姑姑回来给你带了不少新奇玩意,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