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与薰洗漱完上桌吃早餐,母亲询问,“昨天小晗婚纱试得怎么样?”
“挺好的,选了两套。”
“趁过年想约对方家里一起吃个饭,再讨论一下婚礼细节,你能不能晚几天走?如果可以,也一起参加,毕竟是两家人的事。”
“不行。”与薰回答完又犹豫了,觉得自己不该总是跟家里的事撇清,或许这些年的经历,对妹妹来说也不公平,心中生出一种愧疚和悔悟,于是改口说,“我找同事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人能跟我调班。”
早餐过后回到房间,本想找同事沟通调班的事,看到主管发过来一条消息,有点懵了,回复消息问,“凌姐,哪来的处分通知?给我整懵了。”
“审计组查到有一项违规操作,总公司做的处理。”
“去年的事了,不至于吧。”
“突然调查,而且谁都没想到会追溯那么久,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找你谈话也有个对策,我正在跟公司沟通做情况说明,有进展告诉你。”
“谢谢你,凌姐。”与薰回完消息,也没心情谈调班的事,只是无奈的叹口气,回想当时的情况,确实是突发事件需要应急处理,有些许不合规的地方,又看了一遍公司的处罚文件,上边有梁成的签字,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上次他主动联系,就是试探看能不能得逞,以为自己升职了能拿捏住与薰,却被骂了,现在故意找茬针对,想想这个人的品性,不禁气笑了。考虑过后,与薰给主管发了消息,“凌姐,你别为这事为难了,我不干了,过完年回去就正式提离职。”
“你别赌气,怎么突然不干了?”
“其实最近正有换工作的打算,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现在就当是推我一把。”
“认真的?”
“嗯,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以后多约出来一起吃饭。”
“已经有安排了?”
“暂时没有,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
“辞职的事我不跟别人说,你再想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划,我也不多说什么,别坏了过年的心情,其他的年后回来再聊。”
“好的。”与薰回复完抬眼看向窗外,过年的心情早就被破坏了,这几天没有一件顺心事,都是一些让人挠头的问题,可有什么办法,生活就是如此,唯有面对。
上午姜兮把父母送到大姨家后,稍微坐了一会就走了,后备箱里还有一瓶白酒和一箱坚果,没有另外再买礼物,打算把这两件送到与薰家里,上车之后给与薰发了消息,“我现在去找你,中午跟你吃饭,在家还是去外边?”
“不想在家多待,没意思。”
“行,我去接你,然后看看在哪里吃。”
去与薰家的路要经过中学,这条年少时再熟悉不过的路,冬季的雪在旁边壕沟中堆积得如同厚厚软软的牛奶绵绵冰,路面上的积雪则被碾压磨损成亮亮的冰层像是冰棍的脆硬的外壳。经过学校外墙直角弯前,姜兮想起上次差点撞车的经历,按了车笛,车头刚转到弯处,对面开来的一辆中型货车紧急踩刹车,在光滑的路面上打滑甩尾横在路面上,姜兮没有减速缓冲的空间,被撞下旁边的壕沟,陷入雪中,后边骑摩托的人也赶紧停下,张望这边的情况。
驾驶席旁边的车窗扎进雪下的土里,姜兮的头被玻璃和地面撞击出血,侧趟在一旁,在猛烈的撞击下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货车上的人也久久没有下车,过一会才捂着头下来查看情况,往来的另一辆车在对面停下,打电话报警和找人。隔了一段时间,附近派出所的警车和卫生院的救护车赶来现场,附近的村民也涌过来围观。
与薰在家里等着,过了很久人都没到,给姜兮打电话也打不通,过一会父亲从外边回来说,“十一队那边出车祸了,就中学拐弯那。”与薰听了不禁心惊,但是不敢多问,父亲继续说,“吉A的牌照,估计来串门的。”
电话一直没有打通,等待了三个小时,与薰已经坐不住了,不安但又不敢多想,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试探的给姜兮母亲打了一通电话,也是没人接。外边天色渐暗,家里已经准备晚饭了,与薰按捺不住心中的猜疑和顾虑,去找父亲说,“爸,我想去趟车祸那。”
“去那干啥?”父亲诧异的问。
“你开车带我去一趟,我心里不得劲。”
“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与薰着急的已经开始穿衣服,到门口去拿车钥匙,打算自己开车去,父亲跟出来,与薰推脱说,“我出去一趟。”然后就开车走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路上又给姜兮打电话,希望只是自己多虑了,可依旧没有打通。距离事发地点很近,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还没等到达事故现场近处,已经看到了前方路面和壕沟中被压乱的雪痕,道路救援车闪着红蓝灯光,撞得变形的SUV被吊车吊起,在昏暗的灯光下能认得出是姜兮家的车。与薰看到先是愣住了,然后慌忙下车往事故近处跑,整个人都傻了,抓住旁边的路人,“人呢?车上人呢?”
“哪有什么人?早走了。”旁边人事不关己的回复,语气轻松得仿佛不值一提。
与薰转而过去找交警,交警正好回身差点撞上,与薰拉住对方衣服问,“问一下,事故有人受伤吗?”
“你是哪位?”
“我是她朋友。”
“哪边的朋友?货车上是一个中年男性,轻伤,SUV上是一个年轻女生,重伤,双方都去医院了,走了几个小时了。”
“女生,去哪个医院了?”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这还有事,要不你联系她家人问问。”
与薰从事故核心位置出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受损的车辆和现场的情况,无可奈何之下再次给姜兮母亲打了电话,终于是打通了,母亲努力压着悲伤和焦虑的心情,尽量平和的说,“与薰,我这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阿姨,姜兮和你在一起吗?”与薰站在车边询问,听姜兮母亲没回答,又试探的继续问,“姜兮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在医院。”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吉大一。”
与薰听完挂了电话,马上启动车子,因为路比较窄,不方便掉头,看着倒后镜往后方的岔路口倒了一段,撞上了路边的树枝,平时不太开车,加上现在心急,调了几次方向盘都没有开出去,手已经有点抖了。最后不管是否压到路边或者剐蹭到障碍物,直接打死方向盘出去才勉强上路,从乡镇路段开上国道,去往市区医院。
车祸当场受的伤很重,姜兮从撞击昏迷后一直没有醒过来,生死垂危间,才察觉生命如此脆弱,生活中无数小事无数瞬间便可以使之丧失,但又想去相信它的强韧,期望在即将放弃之际迎来惊喜,生命的一切皆没有定数。
比原计划在老家多待了几天,与薰返回北京,回到姜兮一起租住的公寓,里边静悄悄的,不到十天的时间却仿佛落了很多灰尘,甚至变得陌生。把行李箱放在一边,站在房间里不知道何去何从,一直在房间里待到晚上,天色沉下来才想起开灯,打开行李箱,把里边的衣服拿出来,有些放进洗衣篓,有些放进柜子里。看着柜子摆放的姜兮的衣服,不禁落泪,顺手拿了一件姜兮的T恤,瘫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