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抬头望去，案上供着的是王家历代先祖，最前面一排有一块系着红绸的崭新牌位，她好奇问:“这位是?”

“那是……在下发妻王柳氏的牌位。”王后贵指着最那块新牌位，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

沈仙仙眼眸微敛：“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

王后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无妨，往事已矣，可我们活着的人总是要迎痛面对。”

他转过身，走到祠堂侧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精致的画像。

画中女子约莫是二十出头模样，柳眉杏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手里捧着一把茶叶，站在茶树丛中，像是一株随时会从画中走来的淡雅茶花。

“内子姓柳，闺名一‘茗’。”王后贵望着画像，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当年家中贫寒，全靠内子茗娘种茶、制茶、卖茶，一点一滴地攒下家业。在下……那时不过是个打下手的小工，内子却丝毫不曾嫌弃王某，她主外，便令在下主内，一家子和和美美。”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就在三年前，茗娘一心想要寻找世间色香味最佳的茶叶，说要将我们王家的茶叶发扬到天南海北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她离开了东芜岛，说是去大陆地的茶山寻访，从此杳无音信。”

忘忱皱眉：“在此期间，你难道就不曾前去找过她？”

“当然有找过，”王后贵闭上眼，眼角有泪光闪动，“在下托人寻了好久，但连个影子都没有寻着，后来有一天，有人在忘忧湖边的芦苇荡里捡到了一只鞋，拿来给在下辨认……那是内子的鞋，那只鞋正是她临走时穿的，鞋面上绣着朵茶花，是在下亲手绣的。”

王后贵睁开眼，眼底的红还没有褪去：“那只鞋就那样一直在湖边的水里泡着，鞋面上的茶花都已褪色。茗娘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语毕，他转过身，对着画像深深鞠了一躬，肩膀微微发抖。

忘忱则站在沈仙仙身侧，独眼低垂，沉默不言。

叶行舟负手站在画像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画中那个捧着茶叶的女子，许久没有动。祠堂内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可他的眼眸仍像道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老爷请节哀。”谢道清轻声开口，打破了祠堂里的沉默。

王后贵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客套的笑：“让诸位道长见笑了。在下一时失态，还请莫怪……”

回到院内，叶行舟端起茶盏，无声观察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忽地开口：“此事尚有诸多疑点，目前仅凭王老爷一家的说法，难以定论。”

谢道清闻言，点了点头：“师尊所言有理。东芜岛近来异象频生，孩童走失之事又接连发生，其中必有蹊跷。依弟子之见，不如我们分头查访，多听听岛上其他人的说法，再做判断。”

她顿了顿，看了叶行舟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继续说下去：“弟子建议，我们分为两队。一队往东边，另一队往西边查访。”

叶行舟没有应声。

谢道清扫视了眼沈仙仙和忘忱，试探着开口：“师尊跟我一队，往东边茶园走；沈师妹跟忘忱师弟一队，往西边渔村探访，不知大家意向如何？”

沈仙仙应得爽快：“好，我和忘忱师弟之前正好是往渔村那处方向走来的，我们对村里的情况更了解。”

忘忱也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

谢道清看向叶行舟，期待能听见他的答复。

叶行舟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清亮，映着他眼底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暗涌；他垂眸沉寂了片刻，这才淡淡“嗯”了一声，应答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打了个旋，便沉了下去。

谢道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更多的话，便知他是默许了。她心头一松，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天尊行事向来周到，答应得太过轻易，反倒不像他平日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