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密林越走越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沈仙仙发现自己一路走来，依旧没有遇到任何凶兽。叶行舟说的“凶兽云集”仿佛是个笑话，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偶尔有几只小兽从灌木丛中窜过，见了她也是拔腿就跑，根本构不成威胁外，连只像样的妖兽都没看见，这很不正常……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从树冠缝隙间透下来的暖色，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有可能不是没有凶兽，而是有人提前替她清过了。

可会是谁？

叶行舟？不可能，他现在应该和谢道清呆在一起，哪有空顾及她。杨婉淇？她人还在九重天，她的那点小修为，哪里会是这么多凶兽的对手。

沈仙仙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继续前行。

暮色西沉时，她听见了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里夹杂着低沉的兽吼和人的闷哼。

沈仙仙心头一紧，循声掠去。在密林尽头，有片凌乱的乱石滩。

暮光从西边映下，乱石滩被染得一片暗红，有一头体型硕大的凶兽在乱石滩的正中央处，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凶兽双目发光，眼珠赤红如血，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四肢粗壮如柱，所踏之处的地面都在震颤。它的尾巴生有一截骨刺，尾巴扫过之处，尘土伴着碎石荡扬。

而它的对手是一个独臂少年。

忘忱浑身是血，右袖空荡荡地在风中飘荡，左手握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剑身上已经崩出了数道缺口。他的脸上、衣袍上全是血痕，分不清是凶兽的、还是自己的血。可他依然不曾退缩，用身体挡在凶兽面前，像一个执拗地不肯倒下的单薄盾牌。

沈仙仙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刻，她来不及想忘忱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看到，他就快撑不住了。

斩红尘出鞘……

幽蓝的刀光在暮色中一闪，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

沈仙仙就这样踏刀而起，身形如箭，直直扑向那头凶兽。

“忘忱，你且先往后退！”

忘忱听见她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侧身，避开了凶兽的一记扑击。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沈仙仙的刀已经到了。

斩红尘的刀刃斩在凶兽的脖颈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凶兽的鳞甲顷刻碎裂，黑色血液喷溅而出。它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将沈仙仙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沈仙仙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她低头看了一眼斩红尘，刀刃处在沾染黑色的血迹后，刀身发出了兴奋的微颤。

“仙仙姐姐……”忘忱的声音沙哑，气息不太稳固，“这里实在危险，你不该来的……”

“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沈仙仙目光锁向那头凶兽，打断了忘忱的话:“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在这里指手画脚？”

“……”

凶兽转过身来，赤红双目死死盯着沈仙仙，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脖颈上被斩开一道狭长的伤口，黑色血液汩汩流出，可那伤口并不致命，它的鳞甲太厚，即便是快如闪电的斩红尘也没能一下将其斩透。

“你再往后退两步。”沈仙仙忍着性子指挥。

而少年闻所未闻，人没有动。

“忘忱！我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仙仙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像阵微风，“没事的，我现在还能打。”

暮光落在忘忱惨白的脸庞上，那只独眼里映出沈仙仙的影子，此刻亮得惊人。他的脸上全是血，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凶兽再次扑来。

这一次，沈仙仙没有硬碰硬，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地避开了凶兽的正面冲击，绕到它的侧后方。

她斩红尘斜劈，刀光在凶兽鳞甲薄弱的前腿关节处划过，漆黑的血液登时喷涌。凶兽吃痛，尾巴横扫而来。

忘忱冲了上去，他用那柄残破的长剑架住骨刺，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沈仙仙借着凶兽转身的间隙，再次欺身而上。斩红尘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刀身剧烈震颤，封印纹路亮起金色光芒。

她向凶兽的脖颈斩去，刀刃切开了鳞甲，切开了血肉，切开了颈骨。

凶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它的头颅歪向一侧，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在地上蔓延开来，浸湿了乱石滩。

沈仙仙收刀入鞘，转身去看忘忱，他人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忘忱，你没事吧？”

沈仙仙蹲下身，赶忙检查他的伤势，他身上有多处伤口，最深的一道是在左肩，几乎快能看见骨头。

看着满身是伤的眼前人，还有他那空荡荡的右袖……她思绪复杂，还是会不由想起前世那个既暴虐又疯狂、亲手将斩红尘刺入她心口的帝王。他跟眼前这位少年，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