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芜岛比沈仙仙想象中的要安静。
她拨开一片又一片的浓雾云层,以为会看见凶兽遍野的景象,毕竟传闻中这里凶兽云集,连魔尊转世都命陨于此。
下界后,沈仙仙已做好随时拔刀迎战的准备,在心里预演了数种应对方案,可眼前什么都没有,有到只是一望无际的密林。
遮天蔽日的大树下,枝叶间金光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沈仙仙从怀中取出那颗留影珠,珠子里的鹿角影早已枯萎,可珠子本身还在发烫,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执拗地指向某个方向。
她顺着珠子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密林越走越深,脚下的泥土湿软、微微凹陷,垂挂在树干上的枯藤拂过她头顶,她拨开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湖……
湖水浑浊不堪,泛着诡异的深绿色,水面漂浮着落叶和不计其数的死鱼躯体。湖水旁寸草不生,泥土地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
留影珠在掌心剧烈发烫。
沈仙仙猜想,目标肯定就在附近。
可她环顾四周,湖面和岸边都空荡荡,找不到任何关于胡隐娘的踪迹。
她沿着湖岸逛了一圈,又一圈。留影珠湿漉漉的,像是鹿鸣临终前残留的眼泪水,那温度越来越滚烫,烫得她几乎快拿不住,可她仍就是找不到那个人。
“胡隐娘?”
沈仙仙对着湖泊,试探着呼唤了几声,她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慢慢被死寂吞噬,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蹙起眉头,将留影珠收回怀中,决定扩大寻找范围……
密林深处,她遇见一只还未成型的虎妖。
虎妖身形魁梧,比寻常老虎要大上一倍,浑身皮毛油亮,正蹲在一块巨石上啃食野兔肉。听见有动静,他猛地竖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沈仙仙。
沈仙仙停下脚步,并未拔刀。她双手抱拳,行了个平辈礼:“这位道友,请问您可认识胡隐娘?”
虎妖放下爪中的野兔,它瞳孔微微收缩,上下打量了沈仙仙一番。
“你找胡隐娘作甚?”
他质问道,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
“受人之托,有要事相告。”
虎妖沉默片刻,然后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连野兔肉都忘了带,转身就跑,并未回答她的疑问。那抹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穿梭如风,眨眼间便消失在灌木丛后。
沈仙仙愣在原地。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跟他多解释几句……
继续往前走,她又遇见了一只熊妖。
那熊妖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打盹,鼾声如雷。沈仙仙走近时,他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
“你是谁?”
熊妖翻身坐起,小小的眼睛里满满的戒备。
“道友莫慌。”沈仙仙再次抱拳,“在下蓬莱仙门的弟子,我过来是想同你打听一个人,她叫胡隐娘,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有了上一次的闭门羹,这次沈仙仙解释起来就要顺口许多。
熊妖的脸色骤变。他的面部表情显现出的除了恐惧,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忌惮。
他看着沈仙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问了一句:“你找她做什么?”
“受她儿子所托,有遗言要转达……”
“你说的那个儿子……莫不是那位鹿仙?”
熊妖整个人僵住,他盯着沈仙仙看了许久,
沈仙仙顺势问:“是的!你认识他?”
“我能不认识他么,他是岛上唯一飞升成仙了的妖怪,这是我们全岛众人皆知的事实。”
就在沈仙仙以为熊妖会开口透露些什么时,对方却突然很烦躁地站起了身来,摆摆手:“你走吧,我并不认识他母亲。”
说完,他也迅速离开了此地。
沈仙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两次了,他们都是听见“胡隐娘”这三个字后马上就跑,连多一句话都不肯说。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很害怕胡隐娘,更不想跟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她想起鹿鸣临死前的眼神,那种如释重负的疲惫,那种“终于不用再扛了”的解脱,一直以来,他到底在扛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