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她的心里有一个洞。
不是那种流血的、需要紧急包扎的洞,而是那种已经结了痂的、摸上去硬硬的、但摁下去还是会疼的洞。
那个洞比她想象的要小,但它存在。也许它会一直存在。也许有一天它会完全消失。我不知道,我不是人类学家,我只是一只猫。
我想告诉她:那个洞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洞。有些人的洞在心上,有些人的洞在胃里——比如我,每次饿了就觉得胃里有一个洞,需要罐头来填满。
但心上的洞和胃里的洞不一样,胃里的洞可以用食物填满,心上的洞只能自己慢慢长好。
她已经长得很好了。比大多数人都好。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我,她会不会更孤单?
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里。很多人来来去去,有些人在她的院子里坐一会儿就走了,有些人来过几次就不来了,有些人——比如那个男人——来得频繁但也不天天在。
只有我,每天都在。我睡在她的床上,吃她给的罐头,蹭她的腿,在她需要的时候被她抱紧。我是她生活里最稳定的那部分。
也许她也是我生活里最稳定的那部分。
我忘了我是从哪来的了。以前的记忆很模糊,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都化开了。我只记得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我在大街小巷里流浪,饿了翻垃圾桶,渴了喝路边积水,下雨了就躲到屋檐下,蜷成一团,等天晴。
后来有一天,我走到了一个院子门口。院门开着,里面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开满了花,香气浓得像要把人熏醉。我走进去,在桂花树下躺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我想,这里不错,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那个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那种热乎乎的、黑褐色的水。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了我很久。
“你从哪来的?”她问。
我回答了。但她听不懂。
“你饿不饿?”她又问。
我回答了。她好像听懂了一点,因为她站起来,走进屋子,拿了一个罐头出来。金枪鱼味的。她把罐头打开,放在我面前。
我犹豫了零点几秒——我是一个有尊严的流浪猫,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但我还是吃了。因为金枪鱼味的罐头真的很好吃。
吃完以后她又看了我很久。
“你要不要留下来?”她问。
我没有回答。但第二天,我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她给我买了一个猫窝,粉红色的,丑得要命。但她买了,我就住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简单的、没有太多曲折的故事。但我觉得,简单的故事,往往是最好的故事。没有背叛,没有分离,没有深夜的哭泣和清晨的告别。
只有桂花树,金枪鱼罐头,和一个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亲我头的人。
够了。
——小满口述